“欽差大人奉旨查河,查的是什麼?查的是貪官汙吏剋扣工銀,冒領物料的賬!查的是那些管庫大使,那些書辦頭役,這些年從河上撈了多少銀子!不是查你們河夫的血汗錢!
你們想一想,朝廷的銀子,發下來是幹什麼的?是給你們修堤、給你們做工食的。這銀子到了你們手裡,便是你們的。朝廷為什麼要追回去?天底下那有這個道理麼?”
人群裡有人低聲道:“沒這個道理...”
“沒有這個道理。非但不追你們的銀子,等查清了賬目,這些年被那些書辦、頭役剋扣下去的工食,還要補發下來。”
這六個字一齣,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
補發?
那些被剋扣過工食的河夫,眼睛都亮了。
陳大水立刻在人群中大喊道:“秦部院在淮安,哪一件不是替咱們老百姓著想?今日這事兒,分明是那些貪官怕被查,故意挑唆你們鬧事,好攪黃了欽差的案子。
真要是鬧出事來,朝廷問罪,倒黴的是誰?還不是咱們這些出頭的百姓!那些挑事的官兒,躲在後面,什麼事都沒有!“
人群裡開始有人罵了出來。
”好個王書辦!竟敢騙老子!“
”害得老子白跑一趟!鋤頭都帶來了!“
”張頭役那個殺千刀的!“
罵聲越來越多。人群原本那一股被人攛掇起來的氣勢,像被紮了個口子的皮球,一下子洩了大半。
秦浩然看著這情形,心裡有了數,給秦承風使了個眼色。
秦承風會意,立刻帶了身後七八個親兵,順著人群往裡走。
陳大水立立刻大喊道:”就是他!那個瘦高個,昨日在料場遞話的!=還有那個閘上的張頭役!“
七手八腳,沒費什麼勁,便把那五六個挑頭起鬨的吏役從人群裡拽了出來。
那幾個人還想掙扎,被秦浩然的的親兵一按,便摁在了地上。
秦浩然繼續開口道:”諸位,我秦景行說過的話,向來算數。今日把話放在這裡河工照舊募夫,不會裁撤。高家堰要修,運河要浚,這是國朝的大事,少不了你們這些賣力氣的人。
今日這事兒,是誰挑唆你們來的,你們心裡都清楚。現在站出來指認的,既往不咎。若是被查出來是跟著起鬨“按“煽惑民變”治罪,輕則杖責,重則充軍。”
儀門內,李若星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站在堂前的臺階上,隔著半開的儀門,把方才那一場風波,從頭到尾看了個明白。
心裡暗暗佩服,在都察院十幾年,見過的大場面不算少。
言官們上摺子、打筆墨官司,自己是一把好手。可像秦浩然這樣,走到上千個怒氣衝衝的百姓面前,三言兩語便把一場眼看就要鬧大的民變消弭於無形,才是真本事。
看見秦浩然轉過身來,李若星便快步走下臺階,親自迎接。
秦浩然見李若星親自出來,腳步一頓,隨即拱手為禮。
“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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