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迎著風，神色平靜，語氣裡透著幾分真誠與坦蕩：“陸隊長不介意就好。我只是不想讓那些從城裡來到大西北建設農村的知青們寒了心。”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些知青懷著一腔熱血來到這兒，還沒開始幹活，就已經被當地的村民貼上了‘黑心’的標籤，這對他們來說，太不公平了。”
陸隊長聽完，回頭看了林書悅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與讚賞。
然後才又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漫無邊際的戈壁灘，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與篤定：“你說得對，好人壞人，確實不能一竿子打翻。但人心是肉長的，誰對這片土地真心實意，誰又是來這兒搞小動作、把大夥兒當傻子耍的，時間一長，這戈壁灘上的風沙，自然會把他們的真面目吹出來！”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抽了一記響鞭。
“駕——”
老黃牛加快了步伐，牛車在崎嶇的土路上繼續顛簸前行。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這一次，氣氛不再壓抑。坐在最後面的兩位男知青，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緊緊盯著林書悅的側臉。
而許富貴卻坐在對面，眉頭緊鎖，心裡暗自琢磨起大隊長剛才的話：搞小動作，把大夥兒當傻子耍……這說的，不會是自己閨女吧？
他回想起許懷鈺以前在家裡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她是怎麼對付林書悅的那些手段，其實自己這個當爹的都一一看在眼裡，只是從前從不點破罷了。
現在看來，這丫頭是把家裡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搬到這大西北來了？
想到這，許富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只覺得一陣凜冽的秋風順著縫隙灌進脖子裡，涼得刺骨。
牛車在戈壁灘上搖搖晃晃地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就在許富貴他們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被顛散架時，遠處的荒原盡頭，才隱隱浮現出幾排低矮的土坯房。
“前面就是黑石灘了。”陸隊長手裡的韁繩一抖，牛車放慢了速度。
林書悅坐直了身子，目光越過陸隊長的肩膀，朝村口望去。
只見村口那棵光禿禿的老胡楊樹下，正站著幾個穿著舊棉襖的村民。
看到陸隊長的牛車過來，其中一位大娘扯著嗓子高聲問道：“大隊長，你這是又接知青去了？”
陸隊長應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顯得格外響亮：“對，又來了兩位新知青！”
這一問一答間，牛車便晃晃悠悠地過了村口。
西北的初冬本就沒什麼遮擋，風一吹，那些村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便順著風勢，絲絲縷縷地飄進了林書悅的耳朵裡。
“不是說才來兩個知青嗎？怎麼車上有三個年輕人啊？”
“對啊，還有一箇中年男人，難道是來探親的？”
“哎喲，你們剛剛注意到沒有，那車上的女娃娃長得可真水靈！”
“是啊，我還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水靈的，比那高知青還要漂亮不少！”
“唉，這麼漂亮的姑娘，家裡的爹孃怎麼捨得讓她來農村下鄉的，真是造孽！”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