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戈壁灘上搖搖晃晃地走著，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林書悅坐在牛車上，看著這六十年代的大西北風貌。
這裡的天空高遠得彷彿沒有盡頭，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湛藍，沒有一絲雲彩的遮擋。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鋪滿了大大小小、被風沙打磨得光滑的礫石，在陽光的炙烤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偶爾有幾叢枯黃的駱駝刺和芨芨草從石縫間倔強地鑽出來，被狂風壓彎了腰，又隨著風勢猛地彈起，像是在這死寂的荒原上做著無聲的掙扎。
凜冽的風夾雜著粗糙的沙粒，打在人的臉上生疼，吸進肺裡，滿是乾澀與荒涼的氣息。
林書悅裹緊了脖子上的圍巾，眯起眼睛望著遠方。
這就是六十年代的大西北，沒有後世濾鏡裡的浪漫與詩意，只有最原始、最粗獷，也最殘酷的生存環境。
“到了這兒，才知道什麼是真荒涼啊。”坐在對面的許富貴也忍不住開了口。
坐在前面趕車的陸隊長輕哼了一聲，道：“我們這戈壁灘就是這樣，風一吹，石頭跑，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滴雨。你們城裡人想在這地方熬下來，可不容易。”
他頓了頓，手裡的韁繩猛地一抖，牛車拐過一道土坡，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我們這地方再荒涼，但人不壞。而有些人，明明來自大城市，心卻是黑的！”
這話一齣，牛車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坐在最後面的兩位男知青互看了一眼，心裡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這還沒到村裡呢，竟然就從大隊長的話裡聽出了他對知青的強烈不滿！這以後在村裡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這一瞬間，兩人都在心裡暗罵，同時也極其厭惡上了那個導致大隊長對知青產生偏見的“罪魁禍首”。
而許富貴臉上的笑容也猛地一僵，心裡“咯噔”一聲。
他怎麼會聽不出陸隊長這話裡有話？這分明就是在點自己閨女！
許富貴臉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他乾笑兩聲，剛準備開口打圓場，試圖把這事糊弄過去。
可還沒等他出聲，坐在他對面的林書悅卻先一步開了口：“陸隊長這話說的，可就有失偏頗了。”
陸隊長趕車的動作微微一頓，回過頭，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長得過分水靈的城裡女娃。
林書悅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大城市裡有壞人，你們這戈壁灘上，難道就個個都是活菩薩了？好人和壞人，看的是人品，不是看戶口本。您要是非得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那以後誰還敢來支援咱們大西北的建設？”
牛車上的空氣彷彿再次凝固了。
坐在最後面的兩位男知青都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書悅。
她這是瘋了嗎？這裡可是這位大隊長的地盤，她怎麼敢這麼硬邦邦地懟回去的？
難道就不怕大隊長一生氣，把她連人帶行李給扔下車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隊長並沒有發火。
他定定地看了林書悅好幾秒，突然“嗤”地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陸隊長轉過頭，手裡的韁繩猛地一抖，老黃牛加快了步伐，“你這女娃，嘴巴倒是比刀子還利索！不過，你說得倒也在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