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肥膩的手掌還沒碰到司徒聽雪的衣領，半空裡忽然“啪”地炸了個響雷。
明明方才還是正常的傍晚時分，但這冷宮院子裡，卻毫無徵兆地落下一道細弱卻尖利的紫電，正正劈在老太監腳邊的青石板上。
碎石子“嘩啦”濺起，擦著老太監的褲腿掃過去，燒出幾個焦黑的破洞。
老太監“嗷”一嗓子蹦起來，腿肚子當場就轉了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抬頭看天，也沒下雨的徵兆，哪來的雷？
緊接著，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上，不知何時飄下一縷極淡的白霧，凝在半空中，隱隱約約是個女子的輪廓。
看不清臉，只瞧得見一襲素白的衣袂，被陰風颳得獵獵作響。
“鬼、鬼啊——”
老太監的牙齒“嘚嘚”打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後腦勺“咚”地撞在門框上都不覺得疼。
他在宮裡混了半輩子，最是迷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此刻兩股戰戰，褲襠裡竟隱隱透出一股尿騷味。
那白影沒說話，只是緩緩垂下一縷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這一眼，老太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像被什麼山裡的猛獸盯住，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咚咚咚”在地上磕起頭來，額頭撞得青石板“咚咚”響：“仙姑饒命！仙姑饒命！是小的混賬！小的有眼無珠！小、小這就滾！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冷宮的破門，守門的小太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推開，兩個人摔作一團，屁滾尿流地跑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雲知微懸在半空，眉尖輕輕挑了挑。
方才那一下，是她用剛攢的功德點兌換的一次性“驚雷符”，再加個半透明的靈體虛影，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奴才，綽綽有餘。
她垂眸，看向那個站在井邊的司徒聽雪。
那孩子依舊保持著方才攥緊拳頭的姿勢，垂著頭，銀白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地上，沾了灰的窩頭靜靜躺著，灑出來的稀粥在塵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而司徒聽雪像是根本沒看見她和剛才的異相。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隻瘦得皮包骨，滿是凍瘡裂口的手，緩緩撿起了那個沾了土的窩頭。
他甚至沒拍上面的灰，就直接遞到了嘴邊。
“別吃。”
一道清冷冷的女聲，像碎冰撞在玉石上，落在這淒冷破敗的冷宮裡。
司徒聽雪伸到嘴邊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那雙藏在銀白髮絲下的眼睛，極緩慢地、警惕地眯了一下。
這院子裡再也沒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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