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合歡宗。
梅弄月又是從一場大夢裡醒來的。
自腦子裡多出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後，他便點了能夠引夢的東西。
醒來的時候，他正趴在書案上，胳膊底下壓著一幅沒畫完的畫。
墨跡已洇了小半張紙，指尖染著硃砂，紅得鮮豔。
梅弄月盯著那幅畫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坐直了。
夢裡那些東西再次如潮水一樣往腦子裡湧。
金光，白衣，淨瓶。
觀音廟前跪了滿地的百姓，山呼海嘯的“菩薩慈悲”。
還有那張臉。
梅弄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硃砂，又看了看畫紙上那半截沒畫完的衣袂，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像，他畫得一點都不像。
“來人。”他忽然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殿門外值守的弟子探頭進來：“宗主？”
“去我庫房裡把那盒‘流光影砂’拿來，還有那支‘雲夢筆’。”
弟子應聲去了。
不多時把東西送到，梅弄月把畫紙一掀，換了張新的，提筆蘸了流光影砂，凝神落筆。
這筆和尋常畫筆不同，筆尖走處，靈光如絲縷般凝在紙面上，畫成之後能存住一道動態的影兒。
人在畫中動，風在畫中吹。
梅弄月畫得極細緻。
先勾眉眼。
那雙眼睛最難畫，清泠泠的，帶著普度眾生的慈悲，可溫柔慈悲底下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弄月也最是為這雙眼睛痴迷。
然後是眉心的那點硃砂。
流光影砂落在紙上，硃砂痣微微亮了一下。
接著是衣袂。
素白廣袖，金紋流轉。
最後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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