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很久之前,衛芙寧就已經察覺到了,十年沉浮,這些堅守舊朝的老臣,心中最重的不是朝野權位,而是先帝當年的清明盛世與君臣道義。
他們對先帝有著非同一般的君臣執念,以至於對先帝的血脈,也有著近乎偏執的信任。
在記憶沒有全部回來之前,她不打算給他們任何人承諾,但女君的威脅擺在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一盞茶的功夫,爐裡的紅炭燒得明明滅滅,瓷蓋被震得哐哐作響,茶湯翻滾溢位灑進茶爐,滋起一道白煙。
衛芙寧拿著毛巾包住茶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事情大概就是這些。”
夏侯斥這才如夢初醒,想通前因後果,眼色複雜看向衛芙寧:“如此說來,若非殿下及時阻止,老臣與那日歸京的北境將士,早已被扣上叛國重罪,滿門抄斬!”
心念及此,他神色肅然,鄭重躬身俯身,深深一拜:“殿下明察秋毫,智勝千里,老臣代北境全軍,謝殿下再造之恩!”
衛芙寧抬手虛扶:“老將軍請起,我同你們說這些,並非是要你的感激。”
夏侯斥點頭:“老臣明白。”
裴元晦看向衛芙寧的眼裡多了一絲敬重,神情關切:“殿下孤身入京,四面楚河,何其兇險。換作旁人,早已深陷死局萬劫不復,幸得殿下心智卓絕步步周全,才有今日你我君臣對飲。”
他略一沉吟,拱手沉聲問道:“但臣斗膽一問,龍紋玉佩乃是先帝親定的儲君信物,為何會一分為二,流落旁人之手?”
衛芙寧:“我亦不知,自玄真觀一役,我醒來後便只有半塊玉佩。”
夏侯斥眉頭緊蹙:“莫不是當年護送殿下離宮的舊部尚有殘存之人?他們起了貪念,意欲狸貓換太子、篡改正統?”
裴元晦凝神細思片刻,神情愈發凝重:“膽敢借先帝之名行禍亂天下之事,罪不容誅,這些人務必儘快找到,否則禍害無窮。”
衛芙寧聞言,抬眸望向窗外庭院那棵蒼勁銀杏,秋風拂過,金葉簌簌飄落,滿目清寂。
她沒有接話,低頭抿了一口清苦的茶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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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外,綠蘿早已駕好馬車,靜靜等候多時。
裴元晦與夏侯斥親自相送,直至馬車匯入人潮消失在暮色盡頭,仍立在階前沒有離去。
夏侯斥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眼底滿是欣慰與期許:“殿下風骨卓然,沉穩通透,當真有先帝當年的風采。”
裴元晦轉身,瞥了他一眼,眸光沉沉:“玉佩一分為二,真假難辨,你就沒有想過,也許眼前的殿下,才是假的?”
夏侯斥臉色驟然一沉,若非多年知交情誼,險些一拳揮了上去:“裴元晦!你此話是何用意?殿下事事坦白,乃是君子之風,難道你還要疑心殿下?”
裴元晦輕輕搖頭,晚風拂動他衣袂,神色清明通透:“非我不信,是你沒有明白殿下的心思。殿下將此事坦言,便是考驗你我。”
“考驗?”夏侯斥蹙眉,滿心困惑。
裴元晦腦海中閃過衛芙寧憑窗觀葉時眼底的漠然疏離,悠悠道:“她在問我們,心中所忠的君,是聖賢之君還是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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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衛芙寧靠著軟墊,綠蘿從懷中取出三封信箋:“殿下請過目。”
衛芙寧有些意外:“三道題都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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