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好不容易等程宥的心率降下來，才從門口探回半個身子，長出了一口氣，走到床邊，語氣裡帶著三天沒睡好覺的疲憊：“你知不知道你暈倒這些天花了多少通靈幣？二百多萬一支的高階修復液，晝夜不停地往你身體裡輸，你還不吸收，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可別再鬧了祖宗。”
他伸手調了一下輸液速度，語氣軟下來：“你自己先冷靜一下。五分鐘之後我讓楊先生進來，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再激動了。”
程宥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醫生看了他兩秒，確認他眼神沒那麼瘋了，才放心地轉身走出去。
門一關上，程宥立刻動用能量。
他閉了一下眼，把體內那層被自己壓著的東西松了松，一股溫熱的麻意從胸口擴散出去，沿著血管和經絡往四肢走，經過傷口的時候有點癢，像有無數根細線在肉裡穿來穿去。
疼的感覺慢慢退下去，他等身體沒那麼難受了才把能量重新收住，睜開眼，靠在床頭喘了兩口氣。
他自己清楚，他根本沒下過什麼副本。
這副樣子八成是那個男人搞的鬼，知道他搞不死自己，就把自己往死裡折騰，折騰完了往楊晏門口一扔，剩下的交給楊晏來處理。
程宥的眼神冷了幾分，在心裡把那張臉記了一遍，下次見面不捅死他，自己今後就跟他姓洛！
那個男人的事想完了，還得想眼前的事。
楊晏一會兒進來，他得解釋自己怎麼弄成這樣。
靠編肯定瞞不過梟鶴，那人眼睛毒，細節對不上能拆出七八個窟窿。
他也不想再騙楊晏，之前的事已經讓他吃夠了教訓，再來一次，他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那關。
但那個男人的事……
他總不能說“我有個朋友為了幫我追你，把我藥暈了捅了好幾刀扔在你家門口”。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只能先假裝忘記這段記憶了……
五分鐘到了。
門被推開，楊晏走進來。
程宥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臂擱在被面上，繃帶從手腕一直纏到小臂中段，指節上貼著幾塊止血貼，指尖露在外面，白得有點透明。
臉上比剛才好了一些，燒退下去了，但底色還是不太健康，臉頰上浮著病中的淡紅，顴骨到下頜的線條被削得比平時更窄，眼窩陷下去一點，襯得那雙黑眼睛又大又深。
頭髮散在枕頭上，有點亂，有幾縷貼在鬢角和額前，被虛汗沾得微溼，沾著的地方顏色比別處深一些。
嘴唇還帶著點乾裂的紋路，唇色淡粉，嘴角微微往下壓著。
他聽到開門聲就抬起頭來，看到楊晏走進來，那雙黑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又很快被一層水汽矇住。
他撐著床想坐起來，胳膊一用力就皺了一下眉，但忍著沒出聲，把身體往上挪了一點，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領口下面一段纏著繃帶的鎖骨。
楊晏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別動。”
聲音壓著，尾音裡帶著一層沒藏住的擔憂，“怎麼樣？好點了嗎？”
程宥仰頭看他，眼眶當場紅了，眼淚在裡面晃了兩下就掉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楊……楊先生……對不起……對不起……不要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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