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語氣依然很平，但說到“主蠱”兩個字的時候，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辭，“換了三批，都不太穩。”
蠱王靠在牆上，笑了一聲。
那聲笑不大，但在窄巷子裡傳得很清楚，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輕慢：“換了三批？你們拿什麼喂的？”
“黑背蠍，按老方子。”
“老方子。”蠱王把小蛇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手心裡顛了顛，語氣裡那股輕慢藏都藏不住，“你們內疆煉蠱煉了這麼多年，還在用黑背蠍做主蠱？”
“那東西毒是毒，但它腦子不好使。你們拿它當主蠱，煉出來的東西能有自我意識才怪。我當初怎麼說的來著，主蠱要挑有靈性的，不能光看毒性。”
女人看著他，表情沒變，但嘴唇抿了一下，比剛才緊了一線。
蠱王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句話落下去都帶著分量：“你們煉出來的那些蠱，聽話是聽話，但它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讓它們咬誰它們就咬誰，你讓它們趴著它們就趴著。碰上稍微會變通一點的對手，它們就懵了，不知道該幹嘛。這種東西看著厲害，實際上就是會動的毒藥瓶子。你拿這種東西去交差，會長能滿意才怪。”
他一邊說一邊把小蛇托起來，小蛇在他手心裡盤成一團，豎著腦袋，金色的豎瞳對著女人的方向。
蠱王拿指尖點了點它的腦袋，語氣裡忽然多了一點不太一樣的東西，像是在說一件他真正在意的事：“小蛇當初我養了多久才養出性子來？餵食、試毒、跟它耗著，等它自己學會判斷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該停。”
“它剛煉出來那會兒也不會這些，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一天一天陪出來的。你們那邊恨不得三天煉出一批來，煉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
女人的視線落在小蛇身上，停了一會兒。
她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蠱王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認識她很多年，根本看不出來。
“煉蠱的手法，各人有各人的路數。”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語氣還是穩的。
“路數也分好壞。”蠱王把小蛇放回肩膀上，小蛇順著他的衣領爬到肩頭盤好了，腦袋擱在他脖子旁邊，“你們那個路數，煉出來的東西沒有魂。”
“我不是說你們煉不出毒來，毒是能煉出來的，要多少有多少。”
“但毒和蠱是兩回事。蠱是活的，得有自己的判斷，知道什麼時候該咬，什麼時候該跑。你煉的那些，碰上比它強的東西，它連跑都不知道跑。”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
她的目光從小蛇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蠱王臉上，那種平的目光裡多了一點很淡的東西，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只是比剛才沉了一些：“會長的話我帶到了。回不回去，你自己掂量。”
“不用掂量。”蠱王把小蛇放好，從牆上直起身來，“任務我會去接的。你回去跟會長說一聲，外疆的事我照管，內疆那邊要是實在煉不出來，我可以抽空回去看看是哪一步出了問題。當然，你們要是不嫌丟人的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松的，但話裡的意思一點不含糊。
女人看著他，臉上那種平終於裂了一道很細的縫，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蛇蠱。”她說，“你太狂了。”
“會長的煉蠱技術不在你之下。”
“我不是狂。”蠱王已經轉身準備走了，聞言偏了一下頭，“我是實話實說。”
“會長煉的是人蠱，你和我負責的是蟲蠱，這兩者的差別有多大我想你應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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