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之後，楊晏沒急著問。
他換了鞋，把外套掛在門口，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回過頭去看蠱王。
蠱王正把小蛇從袖口裡掏出來放到茶几上，小蛇在茶几上盤了一圈，腦袋擱在尾巴尖上，安安靜靜的。
蠱王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腿，臉上的笑還是掛著，但跟上午在花展上逗蛇時那種笑不一樣了，嘴角翹著，眼睛沒笑。
楊晏把杯子放下，坐到他對面：“剛才巷子裡見的是誰。”
蠱王把小蛇往自己那邊撥了撥，語氣還挺松：“沒誰，內疆那邊來的人，帶個話。”
“帶什麼話。”
“讓我回去接任務，說我在外疆待太久了，玩物喪志。”蠱王笑了一聲，“原話。”
楊晏看著他，沒接這個笑：“你要回去嗎。內疆那邊——”
“我離開內疆已經幾年了。”蠱王把小蛇托起來盤在手心，難得正經起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當初主動請調出來管外疆，就是嫌內疆那邊事多，煉蠱的路子我也不太看得上。”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叫我回去，八成是公會那邊又有什麼大動作，缺人手，蟲蠱的煉製跟不上進度了。”
楊晏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們那個會長，煉人蠱是怎麼回事。”
蠱王的表情變了一下。
不是那種翻臉的變，是他臉上那層習慣性的鬆垮散了，露出底下一層很乾很硬的東西。
他把小蛇放回茶几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人蠱分兩種。毒人和傀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從哪裡開始講。
“毒人是最糙的那種煉法。”
“先把一批人關在一個房間裡，房間裡放滿毒蟲，蛇、蠍子、蜈蚣、蜘蛛，什麼東西毒放什麼東西。”
“門一關，裡面的人跟毒蟲互相咬，互相殺，活下來的那個就是抗毒性最強的。”
“人活下來就煉人，蟲活下來就煉蟲。”
“然後拿活下來的人當基底，往他身上疊毒，一種一種地試，試到這個人變成一具會走路的毒囊為止。”
“煉好了之後，這個人還有一口氣，但已經不能叫人了。身上全是毒，碰一下就能要人命，有時候還帶著疫病，往一個城裡放一個，能死一片。跟病原體差不多。”
楊晏的眉頭皺起來了。
“傀人比這個還噁心。”蠱王說，“傀人煉出來之後還有自己的意識，會說話，會走路，看著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但他身體裡被種了子蠱，子蠱在身體里長著，跟傀儡線一樣。煉蠱的人透過子蠱控制他，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更麻煩的是，子蠱可以離體，能把毒放出去，還能在別的宿主體內繁殖，一個傀人放出去，能帶出一串。煉這種蠱的人，手法得非常高，控制不好，傀人反噬起來比毒人還麻煩。”
他說完這些之後停了一下，伸手把小蛇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託著，低頭看著它：“我當初在內疆待過一陣子，看過毒人的煉法，看了一次就沒再看第二次。”
“那玩意兒煉出來，東西不東西，人不人，關在籠子裡，渾身爛得沒一塊好皮，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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