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家堡的方向。
寨門關得好好的,一盞馬燈在門樓上晃著,安安靜靜的。
他收回目光,看著田雨:“咱們先回我的駐地那邊。路上慢慢捋。”
兩人沿著山路往西走。
夜風從山谷裡灌過來,把路邊的草葉子壓得伏下去又彈起來,田雨走了一段,偏頭看著楊秀成,忽然開口了。
“你說那個林默,是你妹夫?”
楊秀成聽到這個名字,腳步頓了一拍,嗓門裡帶著一種“別提他”的複雜勁兒:“林默那小子娶了我妹妹,算是我妹夫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都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今天綁我去的,是我堂弟,剛才給你我鐵條的那個,還說是我妹妹讓人給我送來的,這一家子,胳膊肘全往外拐。”
田雨聽了這話,嘴角彎了一下。她想了想,也開口了,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那邊也差不多”的意味:“給咱們送飯的那個人是我朋友,馮楠,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一起被抓進來,她怎麼就自由活動了,我被關起來了,我不就是罵了幾句林默嘛?”
楊秀成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腳步,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這事兒你得聽我的”的篤定:“那就先不想了,那小子該罵,你要是沒有罵解氣,我下次帶你去我家,你當面罵都沒事。”
田雨的腳步也停了一下,她偏頭看著楊秀成,眼睛在夜色裡亮了一下:“真的?懟臉罵都沒事嗎?”
“沒事。”楊秀成把胸脯拍了一下,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這事我扛了”的底氣,“有事我給你扛著,等下次回去了,咱找我大妹夫,一起收拾那小子,我大妹夫也是咱們八路軍的,還是團長。”
田雨的嘴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你們這一家子關係可真亂”的複雜:“你大妹夫是八路軍的團長,他娶了你大妹?”
“對,李雲龍。”
田雨點了點頭,在心裡把楊秀成這家的關係捋了一遍。
二妹夫是偽軍旅長,大妹夫是八路軍團長,兩個女婿一個是漢奸一個是英雄。這家子,比北平茶館裡說書的段子還熱鬧。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
楊秀成說了些家裡的事,田雨說了些學校的事。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步子越來越慢,但話越來越多。
後面大約半里地的位置,楊熙燃帶著兩個黑虎的隊員不緊不慢地跟著。
三個人貼著路邊的灌木叢走,腳步壓得很低,跟前面那兩個人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楊熙燃看著前面那兩道說說笑笑的身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黑虎隊員,壓低嗓門說了一句:“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倒黴,攤上這樣的大哥還有姐夫。”
旁邊那個黑虎隊員沒接話,但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楊熙燃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面那個一邊走一邊比劃的楊秀成,心裡那桿秤翻來覆去地掂量著。他堂哥楊秀成被自己綁了,一個堂姐嫁了李雲龍,一個堂姐又跟了林默。他自己夾在中間,哪邊都得罪不起。
前面,楊秀成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田雨笑了出來,那笑聲在夜裡傳出去老遠。楊秀成也跟著笑了一聲,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楊熙燃在後面看著,悶聲嘀咕了一句:“大哥倒是高興了。”
三個人繼續跟著,保持著半里地的距離,一直跟到楊秀成那個營的駐地外圍。
楊秀成帶著田雨進了營部院子,門口的哨兵看見他回來,愣了一下,又看見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女人,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