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離開趙家峪之後，先拐去了黑石坳，把答應給旅長的那一千二百條槍從倉庫裡點了一遍，又交代守衛這幾天旅部會派人來拉。
辦完之後他騎上馬往潞陽方向走，想著再去找高橋要一批彈藥和藥品，把王家堡那邊的庫存補一補。
他剛走沒一會兒，楊母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楊母正蹲在灶間門口收拾碗筷，聽見動靜把手裡的碗往盆裡一擱，站起來往院門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嘴裡唸叨著：“小默啊，你是啥東西又忘了拿了？”
院門推開，楊母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了。
門口站著楊秀成，一身便裝，手裡攥著韁繩。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姑娘，中等個頭，齊耳短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五官清秀，眼睛亮堂堂的。
姑娘從馬上下來的時候，楊秀成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自然得很。
楊母愣了兩秒。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楊秀成這小子，這次是真的出息了，楊母催了不知道多少回，每回他都拿“營裡事多”搪塞過去。
這回倒好，不聲不響地就帶了個姑娘回來，長得還挺俊。
楊母心裡那個高興勁兒，嘴上還埋怨著：“秀成，你帶朋友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什麼都沒準備。”
然後對著屋裡喊：“老頭子，趕緊的，殺只雞。”
“好的，是不是小默又回來啦。”
楊母沒有顧上回話，就已經繞過了楊秀成，直接走到田雨面前，伸手拉住了田雨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這孩子路上受委屈了”的熱乎勁兒：“這一路騎馬顛不顛？進屋先喝點水，歇歇腳。”
田雨被楊母拉著往院子裡走，臉上的表情有點懵，但還是跟著進去了。
楊秀成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媽那副架勢，嘴張了一下，趕緊追上去：“媽，我們倆回來是找林默那小子算賬的，我們去王家堡，他們人說那小子來趙家峪了。”
楊母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嗓門裡帶著一股子“你怎麼說話的”的意味：“什麼那小子？那是你親妹夫，你好好說話。”
楊秀成的嘴閉上了。
田雨被楊母拉著在堂屋桌邊坐下來，楊母轉身去倒水。
田雨偏頭看了一眼楊秀成，那表情分明在問：這劇本不對啊？
楊秀成站在堂屋門口，兩隻手插在兜裡，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媽對林默比對他這個親兒子還親，這口氣他咽不下去，但又找不到地方撒。
楊父從後院走出來了，手裡攥著一隻剛宰好的雞，雞脖子上的血還沒幹。
他看見楊秀成站在院子裡，點了點頭，嗓門平平的：“回來了？你帶朋友回來的？先吃飯，我去把雞處理一下。”
楊母端著水碗從灶間出來，擱在田雨面前，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找林默做什麼？他從團部你大妹夫那邊出來，打了招呼就走了，都沒有停。”
楊秀成的嘴張了一下，那話卡在嗓子眼裡了。
他總不能當著他媽的面說“林默把我綁到王家堡關了一宿然後讓我翻窗戶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