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從碉堡上下來，繞過寨牆往院子後面走。
後院那排營房前面，丁偉正蹲在牆根底下，看見林默走過來，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兩人面對面站定了，互相敬了個禮。
丁偉先開的口，嗓門裡帶著一股子“久仰久仰”的熱絡勁兒：“財神爺啊，我這個是終於見到真人了。”
林默嘴角彎了一下，擺了擺手：“丁團長過獎了，什麼財神爺，就是給咱八路軍送貨的。”
丁偉嘿嘿笑了兩聲，沒接這個話茬，偏頭往陣地那邊看了一眼，嗓門裡帶著一股子“你看我今天這戲唱得怎麼樣”的得意：“咱們今天這出戲唱得怎麼樣？特別是你剛喊我們八路軍，我們就接話了，這樣顯得更真。”
林默想起剛才那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是真了不少，就是嚇我一跳。差點就讓自己人給包圍了。我臺詞都沒說完呢，你們那頭就接上了，我腦子差點沒轉過來。”
丁偉咧開嘴笑了，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就是要這個效果嘛，出其不意才顯得真。”
林默擺了擺手，把趙成武叫過來交代了幾句，讓他帶著戰士們去休息。
然後偏頭衝丁偉說了一句：“走，我帶你去見趙剛，一起聊聊。”
兩人沿著院子往營房後面走，路過灶間門口的時候，裡頭飄出一股子燉菜的香味。
丁偉吸了吸鼻子，腳步放慢了一拍。
林默偏頭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什麼，開口的時候語氣隨隨便便的：“你今天來的時候是不是到了不少老兵？”
丁偉點了點頭：“帶了二百來個，需要維持秩序。要全是新兵的話，怕給演砸了。新兵沒見過這陣仗，萬一火一燒起來有人真慌了，滿山坡亂跑，那不就穿幫了。”
“這倒是。”林默應了一聲，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這邊給你準備了一個營的裝備，回去的時候剛好就能帶著了。”
丁偉的腳步停了一拍。
他偏頭看著林默，臉上的表情從“我聽聽”變成了“你再說一遍”，又從“你再說一遍”變成了一種“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的複雜。
“一個營？”
“一個營。”林默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燉菜”一樣隨意，“等回去的時候，你自己帶回去，怎麼分你說了算。”
丁偉的嘴張了兩下，最終把草棍重新塞回嘴裡，用力嚼了兩口，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這趟真沒白來”的感慨：“林老弟，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兩人進了營房，趙剛正坐在桌邊看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推了一下眼鏡。
丁偉看見趙剛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趙剛今天穿的是那身偽軍副旅長的制服，領口的扣子系得規規矩矩，肩章上的星星在油燈光裡泛著暗光。
他坐在桌邊，手邊擱著搪瓷缸，整個人從容得很，跟以前在獨立團穿灰布軍裝的時候氣質完全不一樣，但那股子穩當勁兒一點沒變。
丁偉的目光在趙剛那身制服上停了一拍，又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趙剛旁邊的馮楠。
馮楠端著碗正在吃飯，看見丁偉進來，放下碗衝他點了點頭。
趙剛偏頭跟她說了句什麼，馮楠應了一聲，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分開了，動作自然得很，但落在丁偉這種老兵眼裡，那點意思藏都藏不住。
丁偉拉著林默往旁邊挪了兩步，壓低嗓門，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你老實交代”的意味：“你對趙剛是不是使美人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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