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桌邊坐下來，把兩個人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段鵬那邊，暗刃的觸角要往沿線各個據點伸。”林默掰著手指頭，“藉著聯防的名義下去檢查防務、協調排程，每到一個據點就把人摸一遍，誰可用、誰得防著，列個單子。”
丁偉點了下頭：“那我這邊呢？”
“你負責擬排程方案。”林默偏頭看著他，“哪個據點負責哪一段公路，巡邏班次怎麼排，出了事怎麼互相支援，全寫清楚。方案做得越細，高橋越挑不出毛病。”
趙剛把檔案重新拿起來翻了兩頁，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王二奎呢？這人還在石橋村據點蹲著？”
“高橋那邊已經安排了。”林默的語氣隨隨便便的，“調去偏遠公路據點駐防，離潞陽遠遠的，冷處理。這刺頭挪遠點，暫時掀不起風浪。”
丁偉咧了一下嘴：“高橋這是嫌他煩了，順手打發了。”
第二天，高橋往上級發了一封電報，舉薦林默統籌周邊偽軍聯防。
第三天，電文寫得漂亮，什麼“治理有方”“堪當重任”，把林默誇了一通。
第四天，山本聽說這事之後，抱著訓練記錄本跑來找高橋，臉上的笑紋一道摞一道：“高橋君，聯防這塊交給林桑，那第七師的職權就大了。我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把訓練方案往周邊幾個縣推廣推廣。”
高橋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你先把自己的訓練抓利索了再說。”
山本沒聽出這話裡的意思，抱著本子高高興興地走了。
王家堡那邊，段鵬接到了新任務。
他把暗刃的幾個小隊長叫到黑風寨後山，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個簡圖，把沿線幾個據點的位置挨個標出來。
“聯防的名義下來了，往後咱們去這些據點檢查防務、協調排程，名正言順。”段鵬拿樹枝在幾個據點上戳了戳，“每到一個地方，把據點裡的人摸一遍，花名冊、彈藥存量、換崗班次、進出小路，全記下來。誰可用、誰得防著，列單子送回來。”
一個小隊長蹲在旁邊問了一句：“要是據點的人問咱們來幹什麼？”
“聯防檢查。”段鵬把樹枝往地上一插，“高橋批的，公文都在林師長手裡攥著，誰問就把公文亮出來。”
幾個小隊長點了頭，各自散了。
當天下午，王二奎在石橋村據點接到了調令。
他蹲在炮樓底下把那張紙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我聽聽”變成“你再說一遍”，又從“你再說一遍”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
同屋那個姓趙的兵湊過來看了一眼調令，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讓屋裡人都聽見：“喲，調去公路據點了，那地方偏得連野狗都不愛去。”
王二奎把調令往兜裡一揣，站起來收拾鋪蓋卷。
疊被子的時候手底下使勁，把鋪板拍得啪啪響，同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吭聲。
他揹著鋪蓋卷出了營房，往寨門方向走，路過炮樓底下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石橋村那排營房，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被風吹散了。
王家堡營房裡，林默把那摞聯防檔案歸攏好擱進抽屜，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操場上訓練照常，口令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他偏頭跟趙剛說了一句：“聯防這攤子接過來，往後公路沿線就是新戰場了。護路是明面上的活兒，底下怎麼伸手，得一步一步來。”
趙剛把排程方案的草稿攤在桌上，拿筆在上面勾了一筆：“先讓丁偉把方案做細，段鵬那邊同步摸人。方案報上去批了，聯防會議一開，咱們的人就能名正言順往各縣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