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小隊留在潞陽之後，日子過得慢悠悠的。
松本帶著人在縣城裡轉，今天查查城門崗哨，明天看看倉庫門鎖，後天上公路瞅兩眼過往車輛。
不突擊，不搜村，跟個按時打卡的上班族差不多。
各村照舊交糧，自衛隊夜裡拎著木棍巡更，第七師訓練場上口令喊得震天響。
潞陽看著又太平了。
這天上午，傳令兵跑到王家堡，說高橋君請林師長去聯隊部一趟。
林默換了身乾淨制服，騎摩托車到了潞陽。
進辦公室的時候高橋正站在窗戶邊上，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跟之前查糧賬那陣子判若兩人。
“林桑，坐。”高橋繞過桌子，親自給林默倒了碗水，擱在桌面上推過去。
林默在對面坐下來，腰彎了彎。
高橋靠在椅背上，先扯了幾句閒篇，問了問第七師最近訓練怎麼樣、新兵營吃得飽不飽，林默一句一句答了。高橋聽完了，話鋒一轉。
“林桑，有件事想交給你辦。”高橋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周邊幾個縣的聯防會議，我想讓你牽頭。”
林默端著水碗的手停了一拍。
高橋繼續說：“沿線各個偽軍據點，統一排程，配合皇軍搞公路護路，維持交通線。你治理潞陽這陣子成績擺在那兒，安民試點推得穩，據點也鋪開了，聯防這塊交給你，我放心。”
林默把水碗擱下來，臉上那表情做得受用得很，腰又彎了彎：“高橋君信任，我一定辦好。”
高橋點了點頭，把一份檔案推過來，上面列著沿線幾個縣偽軍據點的番號和大致位置。“具體怎麼排程，你回去擬個方案給我看。聯防會議定在下個月初，到時候各縣據點的主官都來，你主持。”
林默把檔案收好，又說了幾句漂亮話，退出了辦公室。
騎摩托回王家堡的路上，風灌進領口，他把這事在腦子裡翻了個個兒。
聯防，統一排程，護路，維持交通線。
聽著是放權，是重用，把周邊幾個縣偽軍的協調權交到他手上。
可交通線這東西，長著呢。
公路從潞陽穿出去，過三個縣，沿途幾十個據點，哪一段出了事，運輸隊被劫了，公路被挖了，責任算誰的？算他林默的。
高橋把整條線捆在他身上，往後公路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頭一個被拎出來問話的就是他。
進了寨門，林默把丁偉和趙剛叫到營房裡，把檔案往桌上一擱。
丁偉湊過來掃了一遍，手指頭在沿線那幾個據點番號上挨個點過去，點完了往後一靠，嗓門裡帶著一股子“這算盤打得精”的意味：“高橋這是給咱們套枷鎖來了。公路沿線出任何問題，責任全算在第七師頭上，他坐辦公室裡等著挑毛病就行。”
趙剛把檔案拿過去看了一遍，推了一下眼鏡：“壞處是擔子重，公路沿線那麼長，防得了東邊防不了西邊，稍微出點事，高橋就有話說了。”
他把檔案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好處也有。聯防的名義，名正言順跟周邊幾個縣的偽軍據點打交道。以前咱們的情報網鋪在潞陽內部，往外伸手還得偷偷摸摸。現在頂著聯防的帽子，去哪個據點都合情合理，聯絡其他縣潛伏的同志也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