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徹底亮透,江霧散盡,日頭從東邊城牆後頭升起來,把溼漉漉的屋瓦照得發亮。
簷角最後一滴殘水落下來,砸在石階上,碎成幾瓣。
蕭文壽換了一身漿洗得板正的青色布裙,裙角壓得平平整整,頭髮用一根舊骨簪綰著,鬢邊抿得一絲不亂。
她站在院裡,把劉裕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領,又撣了撣肩頭看不見的灰。
“走吧,別讓人家久等。”
劉裕穿了家裡最好的一身衣裳,灰褐色的短襦,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沒有什麼髒汙。
他人高馬大,肩膀寬厚,往那兒一站,倒也有幾分挺拔的意思。
巷子裡已經有早起的貨郎挑著擔子走過,吆喝聲拖得長長的。蕭文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逢人便點頭笑一笑。
鄰里都知道她今日要去相看,就是不清楚是哪家,有婦人倚在門邊朝劉裕打量,回頭便和身邊人低聲嘀咕。
劉裕只當沒聽見,目光平直的望著前頭。
拐過兩條巷子,過了那座小石橋,便到了臧家那條街。
臧家的院門半開著,門板是新漆過的,雖不算講究,卻透著股整潔勁。
院裡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枝頭掛著幾個青澀的果子,樹下晾著一篩乾菜,金黃的,在日頭底下泛著暖光。
臧俊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他今日特意換了身乾淨的長袍,戴了頂舊幘巾,雖有些褪色,卻漿洗得挺括。
見蕭文壽母子進來,他起身迎了兩步,目光落在劉裕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寄奴都長這麼大了,和你阿父真像啊。”
臧俊看著劉裕,滿意的點點頭。
他伸手拍了拍劉裕的肩膀,掌心厚實,拍得啪啪響了兩下。肩膀寬厚結實,隔著衣裳都能覺出肌肉的硬度。
“臧世伯過獎。”
劉裕微微躬身,抬眼時和臧俊對視了一瞬,目光沉穩,沒有躲閃。
臧俊心裡又添了一層滿意,不怯場,也不輕浮。
“一早就盼著你們來了,快坐。”
叔孫令儀牽著六歲的臧熹,溫溫柔柔的說。
幾人在堂屋裡分賓主坐下,說些家常。
無非是劉翹在世時如何如何,兩家舊日的情分,又說到臧燾如今種田的辛勞,劉裕平日砍柴捕魚的營生。
多是兩位阿母在說,臧俊聽得多,說得少,偶爾點點頭,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
“愛奴,出來給客人見個禮。”
臧俊朝裡間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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