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科長避嫌，不說話。”方主任指了指公告欄上那張公示，手指關節泛白，“他不敢說，也不敢管。制度立起來了，誰敢伸手，誰就是打整個專班團隊的臉。這臉，打得疼不疼，你心裡沒數？”
大頭沉默了，身體晃了晃，扶住了身後的柱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時，閻埠貴已經收拾好了算盤。他揹著手，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向大門。經過大頭身邊時，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丟下一句：
“別為了那點碎銀子，把自己活成算盤珠子。撥一次，碎一次。”
大頭如遭雷擊，身子一軟，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遮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我簽了。”大頭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破碎不堪，“我簽了風險告知書。我要活命。”
方主任走上前來，把紅章重重地蓋在大頭面前的檔案上。“咚”的一聲，像是一記判決，在寂靜的院子裡迴響。
“記住，”方主任盯著大頭，聲音冷得結冰，“這是你自己選的。馬三元給你的那點便宜，以後出了事，追責到你頭上，別喊冤。”
第1387章 沒人再搶便宜了
大頭如蒙大赦，抱著檔案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院子安靜了下來。風吹過公告欄，紙張嘩嘩作響。
閻埠貴站在門口，背影瘦削而挺拔。他拿起那張已經簽完字的《公開欄申請表》，將其拍在公告欄上，固定在“賬目監督”那一欄。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低聲說道，聲音消散在風中，卻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馮科長那邊，託人先來探了路。”
說完，他收起算盤，轉身隱入陰影。
佔便宜的人，頭一回主動替規矩站臺。
倉口責任單公示那天，廠門口安靜了半條街。
原本嘈雜的攬貨區，此刻連拉貨繩的嘶鳴都顯得刺耳。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沒人高聲喧譁，全是湊近了眯著眼認字，手指在泛黃的紙張邊緣點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張白紙黑字的《批文貨售後責任公示》貼在正中，墨跡未乾。其中“售後責任”一欄，赫然印著三個加粗的大字：說不清。
旁邊的小字註腳冷冰冰地刺眼：“因標籤破損導致批次混淆，責任無法追溯，由原供方承擔全損。”
馬三元站在攤位後頭，手裡攥著賬本，指節泛青。剛才那陣子，他的攤位還圍了二三十號人，擠得連個下腳地兒都沒有。這會兒，人流像被抽走了血似的，肉眼可見地稀落下去。
一個穿著工裝的大漢把手裡的單據往兜裡一揣，嘴角撇了撇，低聲嘟囔：“出了事沒人認，這貨我敢要？”說完，轉身便走，連個眼神都沒留給馬三元。
旁邊戴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看笑話的涼意：“馬爺以前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包賠到底’，原來是個空頭支票。連個批次號都搞不清楚，誰還敢碰？”他也搖搖頭，擠過人群走了。
剛才還笑著喊“馬哥給留點貨”的中間商，此刻路過馬三元攤子時，腳步都沒停，目光刻意避開，彷彿多看一眼就要沾上晦氣。
只有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二道販子老周還站在原處。他捏著那張寫著“說不清”的單子，喉結上下滾動，眼神在馬三元和公告欄之間來回打轉。
“馬爺……”老周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股討好的虛，“這……這怎麼辦？您看這單子上寫著……要不，這單我先提走？回頭咱們私下補個協議，把這幾筆賬抹平了？”
馬三元沒接那張單據，只是死死盯著老周那張堆滿褶子的臉。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蹭過：“老周，這批貨剛進，成本壓得極低。你要敢提，我就按虧本價……”
“虧本價？”老周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意味深長，“馬爺，您忘了？公示上寫得清清楚楚，‘說不清’。我要是提走了，出了事，找誰？找您？您現在連個簽字的手印都不敢按，我怕我的貨也變成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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