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鐵盒開給看那天，查賬的人翻了一天。
檔案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是一隻垂死的昆蟲在掙扎。
鐵盒就擺在屋子中央那張掉漆的鐵桌上。三個，並排。銀色的外殼被磨得發亮，釦眼處沾著幾枚陳舊的血漬，那是張成飛在處理上游爛賬時留下的紀念。
查賬的組長是方主任親自帶進來的。對方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後輩，眼神銳利，像鷹隼。他們沒說話，徑直走向鐵盒。
張成飛站在陰影裡，背抵著牆壁。那把銀鑰匙掛在他衣角，隨著呼吸微微晃動。他沒有解釋，沒有辯解，甚至沒有露出一絲表情。他只是靜靜地等著，像是一尊沒有心跳的石像。
“開始吧。”方主任淡淡說道，聲音裡沒有多餘的溫度。
組長點了點頭，伸手按向第一個鐵盒的扣眼。
“咔噠。”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盒蓋掀開。
第一層，是本金。
厚厚的現金捆，每一捆都用封條密封，面額整齊，沒有任何拆封的痕跡。組長拿起一捆，對著光線晃了晃，又放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易碎品，但眼神卻像刀子。他翻過第二捆，第三捆……一直到最後一捆。
“封條完好，日期連續。”組長抬起頭，對身後的後輩低聲說道，“記錄。”
後輩飛快地在本子上寫下幾行字。
組長沒有停頓，直接轉向第二個鐵盒。
“咔噠。”
第二層，是週轉。
單據堆疊，按日期排列。每一筆進出都有對應的簽收記錄，簽收人、經手人、監押人，三方簽字一應俱全。組長抽出一張單子，眉頭微皺，似乎想從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他翻了兩頁，又翻了兩頁。
“邏輯閉環。”組長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敬畏，“嚴絲合縫。”
他放下單據，轉向最後一個鐵盒。
這一次，他的停頓稍長。
手指懸在釦眼上方，沒有落下。
查賬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窗外的天色漸暗，檔案室裡的空氣變得粘稠。組長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第三個鐵盒。
“咔噠。”
餘利這一層。
組長翻開的第一張單據，是一張市場採購發票。合規，蓋章清晰。
第二張，是經過審計的物流費用憑證。金額巨大，但流程無懈可擊。
第三張，還是市場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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