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飛坐在角落，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尖朝下，點著桌面。“組長刪了名字，是想把責任甩乾淨？”
“不是甩，是切割。”旁邊一位老技術員低聲說，眉頭緊鎖，“只要業務還在我們的物理通道里跑，他就得負責。他刪字，我們擔責。這步棋，臭。”
張成飛停下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意。“他以為把名字摘出去，就能甩乾淨？錯。只要那一箱箱貨還從我這棟樓的管道里過，那一臺臺裝置還在我這廠區的電網上跑，他的‘切割’就是一張廢紙。責任跟著字走，他改一個字，就得對一個字負責。”
陸振國沒說話，只是將那份檔案折了一下，壓在桌角。這一層，也認了。他不得不承認，張成飛的規矩已經滲進了他的骨頭裡，讓他不得不按照對方的邏輯來出牌。
與此同時，城南的四合院裡。
熱芭坐在堂屋的案几前，面前攤開著賬冊。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房頂瓦片的沙沙聲。秦淮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送來的傳單，臉色有些發白。
“熱芭，外頭都在傳，知青要回來了。”秦淮茹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在嚥下一塊硬石頭，“院裡的屋子，本來就不夠住。要是人進來，住哪？吃哪？工作呢？”
熱芭指尖在賬冊上點了點，指節泛白。“以前是物，現在是‘人’。賬桌得重新搭。”
秦淮茹嘆了口氣，把傳單放在桌上，退了出去。這一層，也在心裡認下了。
張成飛回到專班辦公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屋裡只有熱芭還亮著燈。她面前那本卷四的賬冊攤開著，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
“三層都落地了？”張成飛放下公文包，拉過椅子坐下。
熱芭抬起頭，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廠裡公示，公司發稿，院裡傳話。同一天，全認了。”
“陸振國那邊呢？”
“他發了徵求意見稿。”熱芭把檔案推過來，“你看，標題裡沒有廠名。他急了。他原本想搞‘模糊地帶’，結果我們把桌子做大，直接逼他不得不表態。他現在的策略，是試圖透過剝離名稱來切割責任。”
張成飛快速掃了一眼，隨即放下。
“他想切割？”張成飛冷笑一聲，聲音低沉，“他切得動名字，切得動物理連線嗎？只要業務還在，他的切割就是一張廢紙。我要讓他發現，他每改一個字，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他刪了廠名，就等於承認那塊業務是獨立的。後續所有的合規審計、風險追責，他就必須親自籤批。一旦出錯，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陸振國本人。”
熱芭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策略。
不是防守，也不是反擊，而是“養蠱”。
把陸振國引誘到一個看似安全實則致命的程式中，讓他親手搭建起一套束縛自己的牢籠。然後，等著他自己在裡面撞得頭破血流。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熱芭喃喃道，“而且，一旦他開始亂揮刀，場面會很難看。”
“難看就難看。”張成飛站起身，目光如冰，“陸振國在守，我們在攻。他守的是那一畝三分地，我們要的是整個鏈條。只要他還在桌面上玩遊戲，我們就有無限的時間去清算。”
熱芭看著張成飛，再次想起了那個詞。
磨刀石。
他不需要出劍，他只需要不停地磨，直到對手握刀的手抖得拿不住，直到對手自己露出破綻，然後狠狠砍在自己身上。
“我明白了。”熱芭低下頭，在卷四的空白處，再次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這次，圈裡的兩個字變成了：等待。
就在兩人沉默的對峙中，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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