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方主任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這句話重如千斤，“外頭開始有人說，知青要回來了。”
空氣瞬間凝固。
熱芭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剛剛寫下的“等待”二字，似乎還在紙上洇開墨跡，卻顯得如此諷刺。
張成飛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金色的燈火。
那裡，是廠區的核心。也是即將湧入無數陌生面孔的地方。
規矩頂了一層，對手挪了一格。
頭一批返城知青進門，行李堆到了牆根。
城南四合院裡，秦淮茹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傳單被攥出了深深的指痕。風穿過瓦片，沙沙作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她盯著那堆剛卸下的箱子，聲音乾澀：“熱芭說得對，以前是物，現在是‘人’。這賬桌，得重新搭。”
同一時刻，專班辦公室內氣氛冷硬。方主任進門時公文包都沒放下，臉色陰沉地將一份便籤摔在桌上：“出事了。外頭傳瘋了，知青要回來了。陸振國那邊，連《全廠物流鏈清算方案》都發了徵求意見稿。”
張成飛站在窗前，瞳孔微縮。窗外廠區燈火金黃，但他彷彿在那光暈深處看到了無數陌生面孔湧入封閉體系。
“規矩頂了一層，對手挪了一格。”張成飛轉身，語氣低沉如冰，“陸振國刪了廠名，自以為切斷了物理連線。但他每改一個字，就得對一個字負責。他把自己關進了合規審計的死局。只要業務還在跑，他的切割就是一張廢紙。”
熱芭手中的筆頓住，懸在半空。剛剛寫下的“等待”二字，此刻顯得諷刺而沉重。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熱芭喃喃道，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一旦他開始亂揮刀，場面會很難看。”
“難看就難看。”張成飛冷笑，“他在守那一畝三分地，我們要的是整個鏈條。只要他還在桌面上玩遊戲，我們就有無限的時間去清算。”
易中海靠在門框上，佝僂著背，眼神渾濁。在這個新的規則體系裡，這位舊秩序的殘燭徹底失去了話語權。張成飛瞥了他一眼，並未驅逐，只是指著桌上的賬冊對方主任說：“易師傅也在看著。知青回來，住房緊張，就業分配，這些都得進賬。陸振國想模糊處理，我們就把每一筆賬都算得明明白白。”
易中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消失在樓道里。
方主任神色複雜：“可‘人’的因素，沒法用程式鎖死。”
“正因為沒法鎖死，才更危險，也更有價值。”張成飛走近一步，盯著方主任的眼睛，“知青迴歸是外部變數，也是內部壓力的引爆點。陸振國想利用程式拖延，我們利用程式施壓。他拖得越久，窟窿越大。”
熱芭低下頭，在卷四的空白處重重畫了一個圈。
就在這時，劉海中推門進來，臉色慘白，手裡緊攥著一份內部通知。
“組長，剛接到訊息，第二批返城知青名單下來了。規模比想象中大得多，攜帶家屬數量遠超預期。”劉海中聲音發顫，“住房缺口……至少五十套。”
熱芭手中的筆猛地頓住，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五十套？”方主任倒吸一口涼氣，“院裡根本拿不出來。那些知青要是擠進現有房屋，資源擠兌必然爆發。陸振國那個‘獨立核算單元’，連基本的生存資源都保障不了，他的程式遊戲還能玩下去嗎？”
“不能。”張成飛回答得乾脆，“所以他必須加速。他會試圖透過更復雜的程式，來掩蓋資源的匱乏。這就是我們要等的那一步。”
熱芭深吸一口氣，在卷四旁邊寫下一行小字：資源缺口，五十。
“這是新的變數。”熱芭抬起頭，眼神帶著近乎冷酷的專注，“不是干擾，是武器。陸振國想切割責任，我們就用資源缺口逼他承認整體性。他否認不住，因為人在這兒，貨在這兒，電在這兒。”
方主任眼中的慌亂逐漸被決絕取代：“明白。我去聯絡後勤，把住房分配的舊賬全部調出來。每一平米，每一度電，都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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