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駱玉珠把筆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嫌麻煩的,滾蛋。不想幹虧本買賣的,留下。咱們南方認這條,是因為這條能保命。張成飛這招,看著絕情,實則最穩。”
她抓起電話,撥通了廣州聯絡員棒耿的號碼。
“棒耿,接令。義烏散貨線,全部改為現款現貨。誰敢再提壓賬,我直接撤了他的許可權。”
電話那頭,棒耿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筆尖戳破紙張的聲音。
“明白。玉姐,這條線,立住了。”
北京倉,凌晨三點。
那批滯留的義烏貨,堆在裝卸區,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沒有匯款回執,一件都不許入庫。
方主任站在監控室裡,盯著螢幕上的畫面。他的臉色很難看,但手很穩。
“組長,南邊那邊……駱玉珠點頭了。”方主任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來,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
張成飛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枚硬幣。
“點頭就對了。”張成飛的聲音很輕,“南方認了這條,就說明咱們北邊的規則,開始往外溢了。這不是拒絕合作,這是篩選。”
方主任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眼鏡,看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
“那接下來呢?咱們這麼搞,是不是把路走窄了?”
張成飛搖了搖頭,將硬幣拋起,接住,再拋起。銀色閃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像是一雙窺視的眼睛。
“路窄了,才能看清腳底下的泥。髒東西進不來,乾淨東西才能長出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微涼。遠處的城市依舊喧囂,但此刻,這座倉庫裡,某種堅硬的秩序正在悄然成型。
張成飛看著那些靜止的貨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他轉過身,對著監控螢幕,也是對著整個北邊的體系,宣告了最終的裁決。
不壓賬,先斷一根線。
桌上攤開的,是三條線,不是格子。
那張舊地圖被粗暴地鋪在會議桌中央,沒有經緯網,沒有城市輪廓。三根粗黑的水筆線像三道裂口,生生撕開了原本平整的紙面。
張成飛的手指按在地圖中央,指甲縫裡殘留著剛才擦拭硬幣留下的銀色汙漬。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方主任的頭頂,直直盯著站在桌角的陳江河。
“看清楚了。”張成飛的聲音很乾,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廣州,佔快線。”
他的指尖猛地一劃,從地圖南端的廣州出發,一條直線直指北京倉的東北角。線條凌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義烏,佔散貨線。”
第二筆落下。來自浙江的細線匯入主通道,路徑稍偏,終點落在北京倉的西南貨架區。兩筆線交錯,卻互不纏繞,涇渭分明。
“北京端,兩個倉,兩本賬,兩套售後。”張成飛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讓人心裡發毛,“我不畫格子。格子是死的,線是活的。格子滿了,貨就堵死;線通了,貨才能喘氣。”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方主任坐在側位,手裡捏著一隻鋼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他習慣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格子,那種井井有條的秩序感讓他安心。但張成飛這三條線,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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