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測試底線。”熱芭在心裡對自己說。
而張成飛,不僅破了局,還反過來,把“責任”這塊燙手山芋,死死地塞回了周文遠手裡。
會議結束後,人群散去。走廊裡響著高跟鞋和皮鞋的腳步聲,夾雜著急促的低語。
方主任追上了張成飛,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組長,您剛才那一手,真叫絕。直接把周幹事的軟肋揪出來了。這下,他再想糊弄,就不容易了。”
張成飛停下腳步,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方主任,你記住,他越是不點名的提‘整合’,越說明他心裡沒底。他不敢點名,是因為他不確定,點了名之後,底下的人會不會炸。他在試探水溫。”
方主任愣住了,背上的汗瞬間涼透。他原以為張成飛是在硬剛,沒想到,張成飛看的是更深一層的東西。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做?”方主任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等著。”張成飛重新邁開步子,風衣下襬擺動,“等他把方案細化出來。看他把‘整合’落到誰頭上。誰第一個被拆散,誰就是第一個試探物件。”
熱芭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她看著張成飛的背影,心裡的那塊石頭稍微落下了一些。只要張成飛還在主導,網就不會斷。
棒梗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散空的會議室。那扇門緊緊閉著,彷彿把所有鋒芒都鎖在了裡面。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深,辦公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有頂層的窗子裡,還透出一抹微弱的光。
周文遠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漆黑的街道。他的手裡捏著那張剛才被張成飛點名的“責任人署名制”草案,紙張已經被揉得有些皺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草案扔進垃圾桶。然後,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新的白紙,提筆寫下了一行字。
不點名的話,比點名的狠。
那一句話,沒提廠名。
會議室的白板前,周文遠擦淨了最後一塊區域。墨跡未乾,灰白交雜間,那句“部分廠辦副職有外部採購協調職能,應考慮納入公司統一主體”的輪廓,成了這場靜默風暴的唯一圓心。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是技術備註。但在場的人都懂,這是刀尖,懸在喉頭。
張成飛沒立刻接話。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茶早涼了。瓷面磕在桌角,發出一聲脆響,像骨頭撞擊。
“指的是哪幾個廠?”
聲音不大,卻像針,扎破了周文遠精心編織的迷霧。
周文遠正轉身去擦另一側黑板,板擦停在半空。他沒回頭,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背對著眾人,空氣裡只剩下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音。
“暫時,”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語速刻意放緩,每個字咬得極準,“只指一個。”
只指一個。
這四個字落地,比點名十個還要重。
張成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身體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鬆弛。他嘴角微動,似笑非笑:“一個?哪個廠?”
周文遠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沒有情緒,只有計算後的冷靜。他走到講臺前,手指輕點投影幕布,畫面定格在那個被特殊標記的組織節點上。
“資料還在跑,等最終報告。”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討論午餐,“但我相信,當大家看到那個節點的資源缺口時,都會理解‘統一’的必要性。張組長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