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遠走到辦公桌前，隨手將那份檔案摔在桌面中央。
“陸老，”周文遠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張成飛留下的東西，我已經按程式歸檔。但有幾個關鍵資料，需要立刻修正。你之前提交的品類隔離方案，我看過了，太僵硬，不符合現在的應急流轉需求。”
他指著檔案上的一處批註，語速加快：“我要的是統一種類，統一流轉。不能搞什麼隔離。那是舊時代的做法，現在講究的是效率，是責任的一體化承擔。”
陸振國的手指停在頁尾，沒有動。
他聽著周文遠的話，心裡只覺得荒唐。
責任的一體化承擔？
周文遠這是想把張成飛留下的那套“責權分離”機制，強行擰成一根繩。之前張成飛走得乾淨，把節點日誌、熱芭的上傳記錄，全部切進了預審流程。那是鐵證，是邏輯閉環。張成飛走的時候甚至沒回頭看一眼，步伐穩健得像是在鋪設路基。那個年輕人懂得，簽字即自縛，但他已經佔據了絕對的戰略高位。
現在周文遠想做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改題。
把張成飛定下的規則，換成自己熟悉的舊規矩。
把“品類隔離”改成“統一種類”，意味著一旦出錯，就不再是某個具體節點的問題，而是整個系統的問題。誰審批的，誰擔全責。周文遠這是在替自己找退路，也是在給那個站在樓下黑乎乎的“問路人”遞刀子。
陸振國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神渾濁，但在那層渾濁之下，藏著一絲極其銳利的清醒。他看著周文遠，又看了看桌上的檔案。
“周主任，”陸振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紙，“統一種類，聽起來是簡化了流程。但你要想清楚，張成飛為什麼要把‘品類’和‘種類’拆開寫？因為冷儲存節點的負載特性不一樣。硬要統一種類，等於把不同規格的引擎塞進同一臺車。車開起來，會散架。”
周文遠眉頭一皺，打斷了他：“散架不關你事。你現在的任務，是配合我完善這份認定書。你是老資格，你的簽字，能幫這檔案在預審裡過得更順。陸老，別固執，組織在看著呢。”
“組織看著？”陸振國冷笑一聲，這笑聲很短，像是一聲斷裂的嘆息，“組織看著的是結果，不是過程。我簽了字，就是把這張桌，變成你的刑架。”
周文遠臉色一沉，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俯視著陸振國。
“你在威脅我？”
陸振國沒接這話。
他拿起擱在手裡的那支鋼筆，在“統一種類”那一欄上，緩慢地、堅定地畫了一個圈。然後，他用筆尖在旁邊重重地戳了一下，寫下一個詞：
品類隔離。
改回來。
周文遠愣住了。他盯著那個被強行改回的欄目，瞳孔微微收縮。
“你瘋了？”周文遠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是張成飛定下的基調，你強行改回去，是想跟整個專班對著幹？是想讓預審辦把你當成阻力分子處理掉？”
“張成飛走了，他的基調還在。”陸振國把筆擱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這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周主任，你的刀很鋒利，能切紙，能切肉。但這桌子，是我陸振國擺下的。你在桌上切來切去，切得再快，也借不走這張桌。”
周文遠盯著陸振國看了足足五秒。
那眼神里，恐懼、憤怒、算計，層層疊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僵硬得可怕，嘴角的肌肉像是被鐵絲勒住了一樣。
“陸老，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周文遠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褶皺，語氣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官方腔調，“你以為你守住了這張桌，就守住了安全？樓下面那個人，問路的人，他問的不是路，是人頭。我改檔案，是為了讓流程快點，讓責任儘早落定。你不動，我就動。我會繞過你，直接找預審辦的人談。你的反對意見，我會在報告裡備註：‘陸振國因個人情緒干擾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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