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過來的瞬間,前面的大馬路上徹底炸開了。
八百名群演瘋了一樣向前奔跑,揮舞著手臂,有人把手裡的帽子扔向半空,哭喊聲、呼喊聲混成一片巨大的聲浪,迎面撲過來。
顧溪站在陰影裡。
聲浪衝進她耳朵的瞬間,她的手指猛地在口袋裡收緊,那是林若寒身為軍人的應激反應。
但緊接著,她的肩膀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那不是放鬆,而是一種長達數年的戒備,在這一秒終於找到了落地的實處。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沒有臺詞,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語言。
張峰把一臺長焦鏡頭直接架在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方,機器緩緩向前推。
監視器裡,顧溪的臉沒有任何大幅度的表情變動。
甚至她的嘴角都沒有彎起來,她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房頂和角落。
但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那種紅不是哭出來的紅,是被風吹的、熬夜熬的,混著眼底深處突然湧上來的熱意。
淚水沒有斷線一樣往下滾。
第一滴眼淚只是蓄在眼眶邊緣,隨著她最後一次警惕地側頭掃視巷口,那滴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順著她沾著泥灰的臉頰,重重地滑落下來,在下巴處懸了一下,滴在滿是煤渣的地上。
她抬起左手,用洗得發白的袖口狠狠地在臉頰上一蹭,動作甚至帶著點粗魯和嫌棄。
然後,她把帽子往下壓了壓,手依然插在放槍的兜裡,轉過身,向著那群歡呼奔跑的人群反方向,一步一步,走回了更深、更黑的巷子裡。
“卡!”
張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罕見地沒有咆哮,而是有些啞。
全場靜了三秒鐘。
吳煥從巷子另一頭走出來,看著站在陰影裡還沒回過神的顧溪,輕輕拍了拍手。
緊接著,監視器後頭的張建平製片人也站起來鼓掌。
八百名群演、攝像組、燈光組、道具組,掌聲連成了一片。
蕭峰站在張峰身後,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
慢鏡頭下,顧溪那一記用袖口擦眼淚的動作粗糲、乾脆,沒有任何女演員在鏡頭前的顧忌和嬌柔。
“過了嗎,導演?”副導演小聲問。
張峰盯著回放,反覆看了三遍那滴眼淚砸下來的瞬間,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保一條。顧溪,情緒還能接上嗎?”
顧溪站在巷子深處,背對著眾人,抬手擺了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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