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安靜淌過半個盛夏。
蟬鳴聒噪了整座京城，積壓三年的學業壓力，隨著最後一場高考收卷鈴聲徹底消散。
李歸寧徹底閒了下來。
熬過密密麻麻的試卷、連軸轉的競賽和日夜不輟的訓練，驟然空下來的日子反倒讓人有些不習慣。不用早起早讀，不用熬夜刷題，也不用在強忍筋骨痠痛的同時，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應付課業。
整日待在清淨的小院裡，他無事可做，便翻出了家裡閒置的相簿。
他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窗外的熱風吹進來，拂動頁邊，一張張泛黃的舊照片慢慢鋪展開。
院裡很靜。
項濯在露臺看書曬太陽，指尖翻頁的動作慢悠悠的。項塵不知去了哪裡閒逛。整座小院安穩閒適，一如這幾年來的每一個尋常日子。
李歸寧繼續慢慢翻著相簿，看著照片裡定格的安穩時光，心裡隱隱生出一絲微弱的錯覺。
好像日子會永遠這樣平靜下去，無風無浪，無爭無擾。
可他隱約也能察覺到，這份安穩是假的。
這幾年偶爾聽見的隻言片語，大人們諱莫如深的對話，還有那個常年奔波，氣質愈發冷沉的無叔……所有細碎的痕跡疊在一起，都在悄悄預示著，平靜快要到頭了。
項塵推門進來，身上還沾著外頭街巷的熱氣，袖口微微晃著，剛從外面逛回來。他一眼就看見盤腿坐在地毯上的李歸寧，目光掃過攤開的相簿，隨口問道：“坐地上幹什麼呢？不嫌熱？”
李歸寧聞聲抬眼，指尖還輕輕抵著相片邊緣，神色鬆弛。
“沒幹什麼，翻照片呢。”
他語氣平平淡淡，帶著高考結束後獨有的閒散，隨手翻過一頁，露出幾年前小院初秋的合照。照片裡幾個人都笑得輕鬆，眉眼間還沒沉澱下後來的沉斂，一派歲月安然的模樣。
項塵走過來，屈膝蹲在他旁邊，垂眸掃了兩眼相簿裡的舊照。陽光落在他側臉，沖淡了他平日藏著的銳利，只剩下隨性溫和的模樣。
“翻這些老東西懷舊？”項塵輕笑一聲，視線在一張張照片上掠過，“一晃真快，那時候你還小小一個，練功撐不住就悶頭扛，一聲不吭。現在書讀完了，人也皮了，個也高了，管不了了。”
李歸寧指尖頓了頓，沒說話。
露臺之上，項濯翻書的動作遲遲未動，他隔著半開的落地窗，淡淡看著底下兩個身影。
李歸寧盯著照片裡站在邊角的項濯和項塵，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
“你看。”
他指尖點在照片上兄弟二人的身影，抬頭看向身側的項塵。
“我之前就說你倆沒變樣，你還說我看錯了。你仔細看看這照片，真就是一點沒變。”
項塵挑眉，低頭又掃了一遍舊照，漫不經心回道：“多大點事，年紀輕輕老什麼老。”
“不是年輕的問題。”李歸寧認真搖頭，眼神乾淨直白，沒半點拐彎抹角，“是十年了，一點沒見老。”
他停頓一下，找不著合適的詞形容那種怪異的恆定感，索性直白脫口而出：“你們倆，都跟時間定格了似的，一點變化都沒有。看著跟……跟歲月不沾身一樣。”
項塵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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