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隨手除錯著失靈的儀器,一邊淡淡涼涼開口,拆臺毫不留情:“不知道就不知道,扯什麼東西。”
項濯嘴角的從容笑意微微一僵。
“氛圍。”他一本正經辯解,“絕境裡得穩住心態,士氣不能丟。”
項塵側眸掃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手上動作沒停,快速檢查完車輛油耗和剩餘物資。
“嘁。”項濯兩臂一抱,扭頭看向窗外,一副不想搭理項塵的樣子。
越野車緩緩駛入茫茫黃沙深處,身後來路的淺淡車轍又被風一點點撫平。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戈壁的黃昏來得突兀,沒有城市那種層層漸變的晚霞,只在黃沙盡頭洇開一層暗紅,把漫天浮塵染成鐵鏽色。氣溫跟著飛快往下掉,白日灼人的熱浪轉瞬消散,冷風鑽過車窗縫隙,帶著沙粒打在皮膚上,刺得人微微發緊。
車子繼續緩慢前行。約莫四十分鐘後,腳下的沙地明顯變軟,周遭地勢緩緩向下凹陷,風穿過這片窪地,聲音都變了,不再是曠野那種空曠呼嘯,而是悶悶的迴旋。
項塵把車開到一處高出窪地少許的沙臺,熄火。
“就在這。”
兩人推門下車,寒氣撲面而來。項塵去後備廂翻睡袋和簡易營燈,項濯留在原地,繞著越野車走了一圈,彎腰檢查輪胎有沒有被沙礫磨破,又看了看四周風向,選好帳篷的搭建位置。
營燈擰開,冷白的一小片光亮,只能照亮身邊幾米範圍,更遠的地方盡數融進昏暗黃沙裡。
項塵鋪開防水布,低頭整理物資。
帳篷的骨架在兩人手裡快速支起來。遠處荒原深處,隱約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嚎叫,隔著層層黃沙飄過來,忽遠忽近,分不清是什麼東西。
項濯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風乾肉乾,拆開咬了兩口,咀嚼的動作慢悠悠的,一點沒被那聲狼嘯影響神色。他抬眼望向黑暗沉沉的荒原深處,語氣閒散又篤定。
“這地方有狼誒。”
夜風捲著細沙吹過營地,掀動他的衣角。
“既然能聽見狼叫,說明這附近地勢低窪的隱沙層底下,大機率藏著暗水或者溼沙水源。”
不是純粹的荒野死域。
“狼逐水走,人逐水行。”
項濯嚼完最後一口肉乾,拍了拍掌心碎屑,站直身子環顧四周。
項塵蹲在帳篷邊,收好最後一把摺疊工兵鏟,抬眼看向身側的哥哥,語氣平靜發問:“水可以天亮再找。先說說,怎麼找到無邪他們?”
項濯聞言微微一怔,眼底的鬆弛閒散瞬間褪去,愣了兩秒,坦然攤手,語氣直白又幹脆:“啊?我不知道啊。”
項塵頭也沒抬,指尖規整著堆疊的戶外繩索,語氣平平淡淡,帶著早有預料的無奈:“嗯,猜著也是。”
項濯被他淡淡戳穿,半點不尷尬,失笑一聲走上前,伸手幫他理順纏結的繩索。晚風裹著細沙簌簌落下,落在帳篷布料上,細碎聲響不絕於耳。
“別嫌棄。”他語氣輕鬆,“換誰來都一樣。”
“不過也不用擔心,我給黎簇的那個止疼藥,裡面有個微型定位……”
項濯話說一半,抬手摸了摸下巴,語氣慢悠悠拐了個彎,帶上點無奈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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