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了，這個世界，是唯一接近魂虛濁流的地方。”
項塵心口一堵，火氣和慌張擰在一起，又急又無力。
“那也不用你拿一輩子去換啊！”項塵壓低嗓子，幾乎是低吼，“張啟靈守了一輩子，孤了一輩子，你也要變成那樣？被困在這裡千年萬年？我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不會被困。”項濯道。
“你憑什麼篤定？！”項塵急得手都在抖，“雙生門鎖宿命！始與終總要有人扛，張家逃不開，石城殉進去了，你憑什麼覺得你是例外？”
項濯看著他情緒繃得發紅的眼，語氣依舊穩，卻硬得沒半點退讓。
“憑我不接宿命。”
“這世上所有守門人的困局，都是從‘認下這份職責’開始的。石城人認了規矩，張家認了終局，所以他們被捆死。我不認。”
項塵聽得簡直想笑，又急又氣，胸腔憋得發悶：“哥！你別自欺欺人了行不行！這玩意兒是天地定的雙生制衡，不是你嘴硬不認就能躲開的！張啟靈難道想守？他不認有用嗎？宿命壓下來，由得你選？”
“那是他的路，不是我的。”項濯聲音冷了半分。
“可後果是一樣的！”項塵終於壓不住火氣，音量微微拔高，“你就是太軸！永遠這樣！別人眼裡的萬丈深淵，你總覺得自己能趟過去！你有沒有想過我？！”
“你要是被鎖在這裡，我怎麼辦？”
這句話砸下來，瞬間堵得項濯一滯。
項濯沉默兩秒，低聲道：“我只是要一個救人的機會。”
“拿你的命換的機會？！”項塵紅著眼頂回去，“你的師兄弟我也想救，但魂虛濁流記載的生還率是零啊哥！！當年你出來時都是一具屍體你不知道嗎？！你師姐費盡全力把你推出來，你現在又要進去！我說的再難聽一點！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你們先商量吧。】
話音落，黑影霧氣一散，緩緩退入遠處的霧色深處，徹底隱匿不見。
偌大的源始幻境，只留下對峙的兄弟兩人。
風聲空蕩，死寂壓人。
項塵胸膛劇烈起伏，紅著眼死死盯著項濯，哪怕是現在，他都記得他那年他見到項濯屍體時的崩潰。
那一刻，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天塌地陷也不過如此。他蹲在滿地塵埃血汙裡，抱著冰涼的人，連哭都發不出聲音，只剩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更何況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兩次了。
兩次。
項塵渾身猛地一顫，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方才的怒火與嘶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生理性恐懼。
通紅的眼眶迅速蓄滿水汽，視線微微發虛，耳邊開始無端迴響當年廢墟崩塌的轟鳴，濁流翻湧的嘶響，還有自己當年死寂到極致的心跳聲。
幻境的冷風颳在臉上，他卻像瞬間跌回了那片血色狼藉的廢墟里。
眼前執著倔強的項濯，和當年躺倒在地、毫無生息的人影重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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