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胖子打破沉寂，語氣放得隨意又鬆弛，刻意避開了所有沉重的話題。
“這老地方就是這點好。”他抬眼掃過四周，笑笑開口，“外頭天翻地覆，這裡永遠一個樣子。水是活水，氣是暖氣，坐一會兒渾身骨頭都能鬆下來。”
解雨辰淡淡接話。
“你倒是會找地方躲清淨。”
“那可不。”胖子攤攤手，語氣坦然，“人繃久了總要喘口氣，總不能天天揪著那些破事死磕。活著嘛，能松一秒是一秒。”
胖子說著就站起來，拍了拍大腿。木椅子被他帶得蹭出一聲輕響。
“行了不嘮了，坐著幹說哪有泡著舒服。走，下池子。”
他扭頭看向李歸寧。
“小子要不要一起下來試試，水溫剛剛好，泡開了身上那股堵得慌的勁兒能散大半。”
李歸寧抬了抬眼，目光往裡頭熱氣騰騰的池子瞟了一眼，又很快垂下去，輕輕搖了搖頭。
胖子看他這蔫巴巴的樣子，哪肯順著他來，伸手直接拽住李歸寧胳膊。
“你個屁大點的孩子整得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兒幹啥。”
力道不算重，可李歸寧心裡發沉，身子虛，一下沒穩住，跟著就被胖子扯了起來。他還沒反應過來，腳下踩著滑溜溜的地磚，踉蹌兩步，直接被帶進蒸騰的白霧裡。
嘩啦一聲。
整個人栽進溫熱的池水裡。
熱水一下子裹滿全身，衣服全浸透，沉甸甸貼在皮膚上。李歸寧驚得悶哼一聲，手胡亂劃了兩下，才站穩，水線剛好沒過胸口。頭髮往下滴水，順著下頜往脖子裡淌，徹頭徹尾成了落湯雞。
胖子扶著池邊笑得樂呵。
“你看，這不也就下來了。”
李歸寧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愣了幾秒，本來想爬上去，指尖搭著池沿，又慢慢放了回去。
涼了半截的身子被熱水裹住，那股鑽在骨頭縫裡的緊繃，真的慢慢化開一點。
他索性往池壁挪了挪，靠著瓷磚滑下去，安安靜靜泡著。溼衣服浸在水裡，沉得很，他也懶得管。
“幹啥啊。”李歸寧低聲說了一句，聽不出埋怨。
解雨辰也踏進水裡，靠著另一邊。溫熱的水面晃出細碎波紋，白霧飄來飄去，把三張臉遮得朦朦朧朧。
池子裡水聲輕輕的。
李歸寧閉了閉眼，熱水漫上來，淹到他肩頭。那些壓了七天的慌亂沒有消失，只是被這一團暖意托住，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個勁往心口上撞。
他沒再說話，就靜靜泡著。
胖子也不再逗他，靠在池壁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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