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望著空蕩蕩的書市，看著陸續收攤的攤位，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悵然。
“九門都走了，天南地北的。”
短短一句話，落得無比沉重。
“該避的避，該逃的逃，該藏的藏。當年在長沙城裡呼風喚雨的九家人，一夜之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抬手撣了撣蒲扇上的灰，眼底滿是看透世事的淡然與惋惜。
“沒人留在長沙。這座城藏著他們最盛的榮光，也埋著他們最慘的劫難。誰都不敢回頭，只能往天南地北逃，逃得越遠，活得越安穩。”
風徹底掃淨了晨間的薄霧，日頭升得更高，把舊書市的每一寸角落照得透亮。喧鬧散盡，只剩滿地零碎的紙屑與舊紙的淡黴味。
李歸寧把那本老舊手寫冊小心翼翼疊好，揣進揹包最貼身的夾層，扣緊拉鍊，動作輕緩鄭重。
他對著老爺子微微躬身，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謝謝您，老爺子。今天麻煩您了。”
老爺子擺了擺手。
踏出門外，便是長沙老城熱鬧如常的街巷，車聲人聲撲面而來，煙火氣滾燙，和身後塵封的舊事徹底割裂成兩個世界。
他順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腦子裡還在不停翻湧方才聽到的所有訊息。
所以霍家，解家，吳家，全都是當年紮根長沙的老九門正統後裔。
這些從小就環繞在他生活裡的人，解雨辰，無邪，霍秀秀。
不過說起霍家……
他好像許久沒見到霍秀秀了，好像和解叔聯絡也變少了，鬧矛盾了嗎？
這一兩年，霍秀秀露面越來越少。
李歸寧一路走一路琢磨，心裡始終想不透徹。
這群人到底在折騰什麼。
是想振興九門嗎？
都散了幾十年，逃了天南地北，劫難壓身，因果纏身，好好安穩日子不過，真的至於嗎？
最關鍵的是。
九門的前塵舊怨興衰起落，從頭到尾都和項濯項塵兄弟半點關係都沒有。
只是為了幫無邪？
他越想越理不清頭緒。成年人藏在暗處的博弈，代代纏繞的宿命執念，九門後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取捨，對他來說依舊太過晦澀。他看不懂解雨辰的步步隱忍，更看不懂無邪常年孤身涉險的執拗。
思來想去，李歸寧覺得自己應該去一趟吳家看看，去一趟吳山居。
打定主意，他暫時放下所有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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