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小姐這支舞，跳得可還盡興？”
令頤轉過身來，就見霍庭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端倪。
腦袋飛快地轉了轉，隨即露出一個得體的淺笑：“周先生這人風趣得很，跟他跳舞倒不覺得累，不過要論盡興，還得看跟誰跳。”
她頓了頓，把話頭往回一收，“方才那支曲子好，樂隊奏得也穩，不管跟誰搭，都不至於踩了腳。”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掃周晏之的面子，也沒有順著霍庭深的話茬往下接。
霍庭深聽著，嘴角的弧度動了動，也不知對著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我瞧見你拍下了一方歙硯，恭喜。”
令頤聽他道賀，忙欠了欠身，笑著應道：“這還得多謝霍生成人之美，若不是霍生髮了話，我今晚怕是連牌都不敢舉，更別提拍下這方硯臺了。”
她這話說得坦蕩，既沒有扭捏作態，也沒有故作矜持，承了人家的情就大大方方道謝，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霍庭深聽她這麼說，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狀若無意道：“不過是個順水人情，值不得什麼，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現下就有個機會可以還了我這份人情。”
令頤聞言，微微一愣：“霍生的意思是——”
霍庭深朝舞池那頭揚了揚下巴，語氣隨意：“請我跳支舞，就當抵了那方硯臺，如何？”
令頤心裡咯噔一聲，聽他那口氣，似乎是在和她商量，但她要是拒絕了，豈不是要得罪他；可若是答應吧，滿場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往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她。
“霍生相邀，我本該應下的。”她斟酌著措辭，委婉表達自己的顧慮，“只是這滿場的人都看著，我怕傳出去，給霍生添什麼不必要的閒話。”
霍庭深聞言，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反問：“什麼閒話？”
令頤被他這一問頓時噎住了。
“港城這些太太們的嘴，霍生比我清楚。”
她笑了笑，想把這個話題輕輕撥開，“我倒是無所謂，左右不過是個無人在意的小角色，但霍生可不一樣。”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霍庭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語氣不鹹不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些人愛看熱鬧就讓他們看，我霍庭深做什麼，還輪不到旁人來嚼舌根。”
他說著，把手裡的香檳往旁邊桌上一擱，朝她伸出了手：“令頤小姐，賞臉嗎？”
令頤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飛快地思量了一瞬，覺得橫豎都為難，倒不如大大方方應下來，反正乾媽也在場，她這個做晚輩的陪長輩跳支舞，天經地義，旁人愛怎麼想怎麼想，她也管不著！
更何況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再推辭，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回頭乾媽知道了，怕是要說她不識抬舉。
“霍生這話說的，好像我不答應就是不給面子似的。”她彎了彎眼睛，語氣鬆快，又帶著幾分打趣，
“那我就斗膽請霍生帶一帶了，我跳得不好，還望霍生多擔待。”說完她輕輕將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霍庭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她輕鬆滑進舞池，樂隊正好換了一支慢華爾茲，旋律舒緩得像春夜裡的一陣風。
令頤搭著他的肩，被他帶著走了幾步，他步子沉穩，不急不緩，帶著她轉圈的時候也不賣弄什麼花活，只是恰好踩在拍子上，把節奏拿捏得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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