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已經轉過七八個念頭：那小子成日看古玩、逛攤子，閒散慣了，既然到了他手裡，頭一件事就是得把這份懶筋給抽了。
碼頭那邊正缺人管貨單，這種差事既枯燥又磨人，正適合周晏之這樣的嫩頭青。
再不然，讓他跟著阿文跑腿，專挑那些又累又瑣碎的差事派給他，磨上十天半個月，看他還有沒有閒情跟人訴苦。
他不是愛看古玩麼？行，那讓他去跟賬房先生對三個月的賬，看完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怕是他連古玩長什麼樣都要忘了。
霍庭深心裡把這些盤算一一過了一遍，面上卻半分不露，只淡淡道：“你方才那話倒是提醒了我，頭一件就是得先讓他把心收一收，什麼看古玩、逛攤子，這些都得給他停了，等他搞明白自己是來幹嘛的，再談旁的。”
令頤聽了這話，心裡覺得周晏之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她本是想替周晏之討個情，好讓他輕鬆些，可瞧著霍庭深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她那番話八成是起了反效果。
她越替周晏之說話，他怕是越要受罪，這下可好了，她原是想幫忙的，結果反倒把人往火坑裡推了一把。
令頤心裡暗暗叫苦，周晏之啊周晏之，你可別怪我，我這張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越幫越忙！
她這會兒再不敢多嘴了，只盼著周晏之自求多福，別真被派去碼頭扛大包才好。
霍庭深垂眼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模樣，嘴角微微翹了翹，這丫頭還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藏得很好，殊不知她一開口，他就聽出來了。
什麼替他省心，什麼怕他白費功夫，說來說去，還不是替周晏之那小子討人情。
他偏不讓她如願！
舞池另一頭，周晏之剛從周爵士那兒回來，正跟幾個朋友站在圓桌旁說話，冷不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誰在背後唸叨我呢？”
朋友們鬨笑道：“八成是你爹地在盤算著怎麼收拾你。”
周晏之聞言，後脊莫名一涼，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在等著他。
他下意識朝舞池裡掃了一眼，正瞧見令頤跟著霍庭深跳華爾茲，兩人連著轉了好幾個圈，跳得那叫一個珠聯璧合。
“喲，令頤小姐跟霍生跳上了？”
他嘴裡嘖嘖道，“霍生那舞步倒是比我穩當，瞧這轉圈的架勢，跟操練過似的。”
朋友聞聲看過去：“霍生難得下場跳舞，今晚倒是破例了。”
周晏之沒接話，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方才令頤還跟他一國的呢，這會兒怎麼就跟霍生跳上了？
他撓了撓頭，一時也想不明白，只覺得今晚這宴會上的事，好像都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舞池裡，華爾茲的最後一個音符終於落了下來。
一曲終了，霍庭深收住步子，穩穩當當地將令頤帶回原地，裙襬緩緩落下，像潮水一般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