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少女的心事》。”霍庭深說出了雕塑的名字。
“少女的心事，最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你跟她說東，她偏想著西，你問她一句，她答你半句，剩下的半句全藏在眼睛裡。嚴濟慈雕這尊像，雕的不僅是形，還有那股子欲語還休的意境。”
令頤聽他說完，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顫了顫，嗡嗡作響，一時半刻怕是停不下來。
少女的心事，欲語還休，方才她還覺得這名字起得巧，如今聽他這麼一解，倒覺得這名字像是衝著她來的。
令頤心裡翻騰起驚濤駭浪，她能有什麼心事？說出來怕是連自己都要臉紅。
來了霍家這些日子，吃穿用度樣樣不愁，乾媽待她好，姐姐們跟她親，先生們的課也一節沒落下，按說該知足了。
可偏偏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點什麼，軟軟的，癢癢的，平時擱在那兒也不覺得，可一見了這人，就跟被風吹著的火苗似的，呼地一下就竄起來，摁都摁不住。
她想起方才他握著她的手按在石頭上，那股子又麻又癢的勁兒從手背一路竄到心口，她連聲氣都軟了幾分。
那會兒她心裡想什麼來著？
想抽回手嗎？好像又沒那麼想；想怪他唐突吧，好像又沒那麼惱怒。
這算什麼？這不就是說不清道不明、欲語還休的心事麼？
嚴濟慈雕的那姑娘低著腦袋，把心事摁在肚子裡不肯說，她自己何嘗又不是這樣？
明明心裡頭擱著事，偏偏要裝得跟沒事人似的，還說什麼“我隨口一說，您別多想”。
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不信，還指望人家信？
令頤越想越覺得臉上掛不住，那點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連帶著脖子都有些發燙。
她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撞上霍庭深那雙眼睛，那人精得很，一眼就能瞧出她在想什麼，到時候她可真是連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沒了。
霍庭深見她半晌沒吭聲，只低著頭站在那兒，耳根紅得跟熟透的蝦子似的，心裡便有了數。
他也不催她，就那麼慢悠悠地站著，看她能憋到什麼時候。
過了好一會兒，令頤才終於憋出一句：“這名字起得……不錯。”
霍庭深收斂笑意，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嗯，是挺不錯的。”
“那我這就下去了，何太太她們怕是等急了。”令頤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
霍庭深囑咐她：“方才說好的事，別忘了。”
令頤腳步一頓，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不再看他，快步往樓梯口走去。
那步子走得又輕又快，裙襬搖搖晃晃，像是恨不得一步跨下兩層樓。
腳步聲最終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六樓展廳重新安靜下來。
霍庭深站在《少女的心事》前，半晌都沒挪動位置。
一個工作人員不知從哪裡走出來，彎腰輕喚一聲：“霍生？”
只聽霍庭深指著那雕塑道：“這尊《少女的心事》送到鎏園，我要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