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東偏殿。
攸寧正坐在小木椅上，晃著兩隻穿繡花鞋的小腳丫，享受著陸素素的推拿服務。
陸素素今日換了一身太醫院醫女規制的淺青色比甲，頭髮挽成利落的單螺髻，雖未施粉黛，卻越發襯得眉眼如畫，清麗脫俗。
她的手指修長微涼，力道適中地揉著攸寧軟乎乎的小肚子，神色比昨日平靜了不少，只是眼底深處還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無奈與隱忍。
年世蘭坐在旁邊的貴妃榻上，一邊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一邊笑著打量她。
“陸醫官換上這身衣裳，瞧著倒是越發精神了。皇上也是體恤你，知道你不慣後宮那些繁文縟節，特地讓你掛了太醫院的差事，往後咱們孃兒幾個的身子，可都得仰仗陸醫官多費心了。”
陸素素手上動作不停，恭敬地低頭回道：“貴妃娘娘折煞民女了。皇上隆恩，賜下御匾庇佑叔父，民女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竭力照料好公主與六阿哥，方不負聖恩。”
攸寧仰著小臉，看著面前這位長相極美的純元代餐，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果然，面對渣爹那種拿捏家人軟肋的陽謀，陸素素哪怕再不願意，也只能乖乖認命，跟著御駕一塊兒南下了。
不過這樣也好，太后徹底偃旗息鼓，皇后還在船艙裡關禁閉，接下來這趟江南之行，渣爹一門心思都撲在怎麼攻略這位清冷女醫官身上，肯定沒空來煩她孃親了！
想到這裡，攸寧樂得眼睛都眯成了兩道小月牙，伸出小胖手，抓過年世蘭剛剝好的一瓣橘子，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裡。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嗯，這江南的春光，真是越發讓人期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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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濟寧州行宮又休整了兩日。
這兩日里，有了陸素素一日三次的推拿調理，再配上溫補脾胃的山藥茯苓粥，攸寧、溫宜和弘晞三個小傢伙不僅徹底止住了吐奶厭食的毛病，小臉蛋更是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孩子們的身子雖大好了，可雍正往東偏殿跑得卻比前幾日還要勤快。
早起下了朝會要過來瞧瞧，午後批完河道衙門的摺子要過來坐坐，就連晚膳後消食，也總能鬼使神差地溜達到東偏殿的院子裡。
他也不提什麼封妃入宮的話了，只規規矩矩地坐在羅漢床上，一邊逗著搖籃裡的弘晞，一邊用那種能溺死人的溫和語調，問陸素素幾句諸如“今日脈象如何”、“江南溼熱需備何種藥材”的家常話。
陸素素始終低眉順眼，問一句答一句，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把那份疏離客套擺得明明白白。
年世蘭幾個更是樂得清閒，每次只要前頭小太監一通傳皇上駕到，她便找藉口帶著沈眉莊、曹琴默和安陵容去隔壁屋裡打葉子牌、對賬本，把東偏殿的廳堂騰出來，專供那位九五之尊唱獨角戲。
到了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行宮外頭便響起了內務府與御前侍衛拔營整隊的動靜。
濟寧州南門外的運河碼頭上，千帆競發，旌旗蔽日。
兩岸的垂柳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早春的晨風吹過寬闊的水面，帶著運河特有的水汽與岸邊泥土的潮潤。
碼頭兩側早早便由綠營兵戒嚴了，當地的州府官員烏泱泱地跪了一地，恭送聖駕拔錨南下。
此次南巡的水路船隊規制極大，打頭開路的是兩艘吃水頗深的巡河戰船，緊隨其後的便是三艘極為氣派的三層皇家御舟。
打頭的第一艘御舟歸太后乘坐，船上佈置得素雅清靜，掛著明黃色的萬壽幡。
中間最宏偉的龍船由雍正與皇后宜修同乘，只是宜修自打戴灣閘火船案後便被奪了鳳印，如今還被嚴令關在龍船二層的後艙裡閉門抄經，半步不得踏出艙門。
而緊跟在龍船後頭的鳳尾樓船，則是年世蘭、沈眉莊、曹琴默、安陵容一眾妃嬪並三個孩子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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