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往西，拐過一堵舊磚牆，有個背風的角落。
那兒曬不著月亮，黑黢黢的。牆根底下堆著幾捆柴火，上頭蒙著一層潮氣，夜裡聞起來，有股子發黴的、溼漉漉的味道。牆頭上幾片青瓦反著點灰白的光，再往上，是一角暗沉沉的、望不到底的天。
葉梔和肖瀾就站在這個角落裡。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遠處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拍著礁石，又退回去，週而復始。慘淡的月光從牆頭斜斜地漏下來，落在地上，也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兩個貼在地皮上的、薄薄的剪影。
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帶著點料峭的寒意，吹得人後脖頸發涼。葉梔只覺著那風順著衣領往裡鑽，涼絲絲的，一直涼到後心。
肖瀾的神色看起來很平靜。
可那平靜底下，又像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他站在葉梔面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落得很重。
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臉看起來有些蒼白，比白日里更添了幾分清冷，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堅韌。清秀的眉眼下，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相對著，誰也沒先開口。
時間像是被這夜色拉得格外長。
過了好一會兒，肖瀾的眸光微微地動了一下。他朝葉梔面前邁了一步，那步子很輕，鞋底碾過地上的碎土，幾乎沒發出聲音。他抬起手，像是想要去握她的手。
葉梔卻趕在他動作之前，先開了口。
“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現在就說吧。”她的聲音很輕，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這夜風一樣，淡淡的。
肖瀾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像是被這一聲喚回了神。抬起的手在半空頓了頓，僵在那兒，又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來，垂回身側。指尖在褲縫邊極輕地蜷了一下。
他的神色，帶著點如夢初醒的怔忡。
“為什麼要走？”肖瀾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像嗓子眼裡卡著什麼東西，“什麼時候，決定要離開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透著點急切，又帶著點小心翼翼：
“就是因為，我騙了你嗎？”
葉梔沒接話。
肖瀾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著她，又像是怕她聽不見：
“趙衛霆不要你，我要你。”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我這裡，你想住到什麼時候，就住到什麼時候。我不會趕你走的。”
“小梔姐……”
葉梔打斷了他的話。
“很早就準備好了。”她說，聲音很淡，“只是沒有跟你說。”
聽到她這樣說，肖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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