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剛擦亮,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點涼絲絲的潮氣。
容璟時起得最早。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沒驚動沈青姝,先去灶房把水燒上,又到院子裡那口大水缸邊舀水洗了臉。等他把牙刷得乾乾淨淨、毛巾擰乾掛好,沈青姝才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後頭跟著兩個還迷迷瞪瞪的小子。
“起來了就都過來,站好。”沈青姝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手裡拎著個搪瓷臉盆。
容淮第一個躥過來,鼻子上那顆小痣在晨光裡格外顯眼。他搶著把腦袋湊到水盆前,又被沈青姝按了回去:“擠什麼,一個一個來。容意先。”
容意慢吞吞地走過來,自己搬了張小凳子站上去,接過沈青姝遞來的牙刷,規規矩矩地刷。沈青姝在旁邊幫他挽袖子,又伸手試了試水溫。
“涼不涼?”她問。
容意搖搖頭,嘴裡含著泡沫,含糊地應了聲“不涼”。
容淮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一會兒踮腳一會兒彎腰,嘴裡唸叨著“我也要刷我也要刷”。沈青姝拿他沒轍,只好一邊給容意擦嘴,一邊把另一支牙刷塞進容淮手裡。
“自己刷,刷不乾淨待會兒別想吃早飯。”她戳了戳容淮的腦門。
等兩個小子都洗漱完,小臉擦得紅撲撲的,沈青姝這才自己蹲到水盆前,掬起一捧涼水往臉上潑。冰涼的水激得她打了個激靈,人倒是徹底清醒了。
清晨的陽光已經爬上牆頭,照得院子裡那幾壟青菜葉子上還掛著露珠,亮晶晶的。空氣裡有股子海鹽混著泥土的味兒,清爽得很。
沈青姝端著水盆去倒水,路過灶房門口,聞見裡面飄出來的香味。容璟時正繫著圍裙站在鍋臺前,一手顛著鍋,一手往裡頭撒蔥花。鍋裡“刺啦”一聲,雞蛋的香氣騰起來。
“起來了?”容璟時頭也沒回,只從背影裡看出沈青姝進來了。
“嗯。”沈青姝靠在門框上,忽然想起正事,“你今天去學校,別忘了替我請假。”
容璟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把炒好的雞蛋盛進碗裡,才回了句:“知道了。”
沈青姝看著他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心裡又浮起昨晚那檔子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挺喜歡這份工作的。
在海島上,隨軍家屬能進子弟小學當個人民教師,那是多少人眼紅都眼紅不來的體面活。這一停課,萬一學校那邊覺得她事兒多、惹了麻煩,順手把她頂了,這位置立馬就有人來補。等風頭過去再想拿回來,怕是不容易。
她沈青姝從小到大嬌生慣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要沒了這份工作,還能去幹什麼?島上的好差事,什麼文員、會計、衛生所的,早被那些有門路的關係戶佔得死死的,哪輪得到她。
想到這兒,她心裡有點亂,又有點捨不得。
“你說……”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容璟時聊著,“這事要是解決了,我還能回去上課嗎?”
容璟時把鍋刷乾淨,重新架上火,沒接她這話,只問:“想吃什麼?炒飯還是麵條?”
沈青姝嘆了口氣:“我問你話呢。”
“能。”容璟時這才回了她,語氣肯定,“你是我媳婦,誰還能把你從學校攆出去。我說能就能。”
沈青姝聽他這話,心裡稍微踏實了點,嘴上卻不饒人:“你就吹吧。學校又不是你開的。”
容璟時沒跟她爭,從籃子裡摸出兩個雞蛋,利落地磕進碗裡攪了攪。
“我之前不在島上這半個月,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不也把家顧得挺好。”他說,“一份工作而已,沒了就沒了,我再想辦法給你找別的。”
沈青姝撇撇嘴,沒接話。她知道容璟時這是安慰她,可這島上像樣的工作哪有那麼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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