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時走後,沈青姝在桌邊坐了很久。
那杯水早涼透了,握在手裡,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她沒喝,只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摩挲著杯壁,像是這個動作能讓她亂糟糟的心定下來一點。
屋裡沒開燈,只有那盞油燈還點著,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也跟著晃,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裡發慌。
她到底還是沒能睡著。
半夜裡她起身過兩回。頭一回是聽見外頭有動靜,披了衣裳出去看,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貼著牆根嗚嗚地轉。第二回是實在躺不住,索性下床,把堂屋、灶房、兩個孩子那屋的門挨個檢查了一遍,摸黑看了看兩個小子睡得怎麼樣,又回到床上,睜著眼睛等天亮。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說是醒,其實一整夜都半睡半醒著,腦子裡像繃著一根弦,怎麼也松不下來。她披了件薄衫,輕手輕腳地推開堂屋門,走到院子裡。
清晨的海風迎面撲過來,又潮又涼,帶著一股子海鹽的鹹腥味。天邊才剛泛起一線魚肚白,海面還是灰濛濛的,遠遠的,和天接在一塊兒,分不清哪兒是海,哪兒是天。
沈青姝站在院門口,攏了攏身上的衣裳,朝海的方向望。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船,沒有人,只有灰沉沉的一片,安靜得叫人心頭髮堵。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覺得這風一下一下地吹著,把她身上的熱氣一點點帶走了,手和腳都涼了下來。
她心裡堵得慌。
說不上來為什麼。容璟時不是頭一回出任務,比這更險的陣仗她也經歷過。可這一回,從昨晚他踏出院門的那一刻起,她心裡就沒來由地不踏實,像是有塊溼棉花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轉身回了屋。
天快亮的時候,兩個孩子醒了。
容淮是頭一個爬起來的,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光著腳站在堂屋裡,頭髮睡得亂七八糟,鼻尖上那顆小痣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精神。
“媽媽,爸爸呢?”他迷迷糊糊地問,眼睛還在四下裡找。
“出任務去了。”沈青姝說,蹲下身給他套上外套,“先去洗臉,洗完吃早飯。”
“哦。”容淮應了一聲,拖著步子往水缸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
沈青姝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把外套的扣子給他繫上:“快了。辦完事就回來。”
容意也已經起了床,自己穿戴整齊,從裡屋出來,先去灶房把爐子捅開,又拿了臉盆舀水。他做事向來有條有理,一件一件,不用人操心。
沈青姝給兩個孩子熱了昨晚剩的飯,又煮了鍋小米粥。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米香一點點漫出來。
可她自己也吃不下什麼,只盛了小半碗,用筷子攪著,半天沒往嘴裡送。
容淮倒是吃得歡,一碗粥見底,又伸手去夠饅頭。容意吃得慢,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她,見她碗裡的粥都沒怎麼動,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把自己跟前那碟鹹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媽媽,你也吃點。”容意小聲說。
沈青姝回過神來,衝他笑了笑:“媽媽吃著呢。”說著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嚥下去幾口,算是堵了孩子的嘴。
吃完飯,沈青姝收拾了碗筷,自己也簡單拾掇了一下。她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攏,又整了整衣領,才領著兩個孩子出門。
容意揹著自己的書包,又順手把容淮那本掉出來的作業本塞回去。容淮則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頭,一會兒踢路邊的小石子,一會兒又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裡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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