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笙笙，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心驚的平靜。
“是嗎？”沈青姝語氣很淡，“那就讓他放馬過來。”
她整理了一下病號服的衣襬，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林笙笙。
“你回去，把我的原話帶給他。”沈青姝一字一句地說，“如果容璟時真的死了，我沈青姝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一定會想辦法，讓他裴硯洲血債血償。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說完，沈青姝沒有再看林笙笙一眼，轉過身，邁著穩健的步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夜風吹得她寬大的病號服獵獵作響，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很快就融入了濃重的夜色裡。
林笙笙癱坐在泥地裡，呆呆地看著沈青姝離開的方向，直到連個黑影都看不見了，才慢慢回過神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剛才被電擊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疼，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著。膝蓋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沾滿了泥土。
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地上坐了很久。
夜風越來越冷，吹透了她單薄的衣裳。林笙笙打了個寒顫，腦子裡亂鬨鬨的，滿是沈青姝走之前說的那幾句話。
她得回去。
她不能待在這裡。要是被巡邏的哨兵發現，她連怎麼解釋都不知道。
林笙笙咬著牙，雙手撐著地，艱難地爬了起來。她的右腿剛才摔得不輕，使不上勁，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牽扯到身上的傷口，都疼得她直吸冷氣。
從這條小路到裴硯洲的院子，平時走個十幾分鍾就到了，今天她卻覺得這條路長得沒有盡頭。
等她終於看到裴硯洲那個獨門獨院的小平房時，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林笙笙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光，心裡卻直打鼓。她害怕進去，害怕面對裴硯洲。那個男人表面上看起來斯斯文文，戴著副金絲眼鏡，像個有學問的幹部，可實際上，他比魔鬼還要可怕。
可是她沒地方去。她只能推開這扇門。
林笙笙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推開了院門。
堂屋的門開著，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裴硯洲正坐在堂屋正中間的八仙桌旁，吃晚飯。
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上面臥著個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配了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擋住了那雙狹長陰沉的眼睛。他吃麵的動作很斯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拿著筷子的手穩穩當當，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
這副歲月靜好的畫面，跟外面海島的苦寒，跟林笙笙此刻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見門口的動靜，裴硯洲沒有抬頭，只是夾了一筷子鹹菜絲放進碗裡。
林笙笙拖著那條瘸了的腿，一步一步地挪進堂屋，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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