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意抿著嘴唇，看了沈青姝好一會兒。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沒有像弟弟那樣哭鬧。最後，他低下頭，小聲說：“懂了。”
“去收拾東西吧。”沈青姝收回視線，不去看他們委屈的臉，“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就行。其他的，回了滬城外婆會給你們買。”
第二天上午。
天還是陰沉沉的，海風颳得人臉疼。
沈青姝買了一張船票，帶著兩個孩子，拎著一個不大的軍綠色旅行包，上了離開南交島的渡輪。包裡除了幾件衣服，還有她從空間裡拿出來、換了舊包裝的大白兔奶糖和幾包餅乾。
海上的風浪有些大，渡輪搖晃得厲害，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兩個孩子平時活潑，坐船總喜歡在甲板上跑來跑去，這會兒卻都蔫蔫的。他們靠在沈青姝身邊，隨著船身的晃動東倒西歪，誰也沒說話。容淮把臉埋在沈青姝的胳膊上，閉著眼睛，像是暈船了。
到了島外的大碼頭，下了船，風稍微小了點。
這地方是個鎮子，比南交島上熱鬧些。街道兩旁的房子大都是灰撲撲的平房，路面坑坑窪窪，風一吹，捲起一陣黃土。路邊有不少賣海貨的攤子，散發著濃重的腥味。
沈青姝帶著他們輕車熟路地穿過兩條街，找到了一家國營麵館。
麵館不大，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裡頭的紅磚。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郁的海鮮腥味和劣質醬油的味道。幾張油膩膩的八仙桌擺在堂中間，地上散落著些用過的紙團和菸頭。
唐婉已經坐在最裡面的一張桌子旁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腳邊放著一個大號的人造革提包。雖然坐在這簡陋、甚至有些髒亂的麵館裡，但身上那股子滬城知識分子的氣質還是十分打眼，跟周圍那些穿著打補丁衣服的鎮上人顯得格格不入。
“外婆！”
容淮眼尖，剛進門就看見了。原本蔫巴的小臉頓時有了神采，撒開腿就跑了過去。
唐婉正看著門外發呆，一抬頭，看見兩個外孫，趕緊站起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哎喲，我的乖乖。”她快步迎上去，一把將撲過來的容淮抱進懷裡，又拉過走在後面的容意，上下打量著。
“想外婆沒有啊？”唐婉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摸摸這個的臉，又揉揉那個的腦袋，“怎麼看著瘦了？是不是島上伙食不好啊？”
“想！”容淮奶聲奶氣地喊，抱著唐婉的脖子不撒手，把臉埋在唐婉帶著雪花膏香味的領口裡蹭了蹭。
容意也靠在唐婉懷裡，小聲叫了一句：“外婆。”
沈青姝走過去，把旅行包放在旁邊的長凳上。
“媽。”她叫了一聲。
唐婉抬起頭，看著女兒。這才幾個月沒見，沈青姝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
唐婉心疼得直抽抽，但礙著孩子在場，她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沈青姝的手背：“先坐，先坐。路上累了吧？”
沈青姝去櫃檯點了兩碗海鮮麵，外加兩個煎蛋，端過來放在兩個孩子面前。
“吃吧。”她說。
兩個孩子早上就沒怎麼吃東西，又顛簸了一路，確實餓了。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唐婉看著孩子們吃得香，時不時拿手帕給容淮擦擦嘴角的湯汁。等孩子們吃得差不多了，她才轉過頭，看著沈青姝，壓低了聲音問：“這段時間，家裡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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