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個女人，趙淑月從前也見過她，在夢裡，在夢裡那些斷斷續續的片段裡，可從前見的那個她，是怯懦的，眼前這個不一樣，她站在那兒，腰背挺著，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打量。
“你來了。”那女人說，她的聲音很沙啞，很空靈。
“你是誰？”趙淑月問，即使眼前的人和她長的一模一樣，她也覺得陌生。
“我是你。你是我。我是那個替你把苦吃完的人。”她走近了一步，隔著那層薄霧，看著她。
趙淑月沒有說話。
“我的遺憾彌補了，父皇在夢裡又養了我一回。他教了我騎馬，教了我射箭，教了我恨，教了我爭，我獲得了一切，恨便沒了。恨沒了，我便要走了。”
她停了一下，又說：“可我走之前，得把東西還給你。”
“什麼東西？”
那女人伸出手來。
她的手也是瘦的，指節粗大，手背上有舊疤，她把手掌攤開，手心朝上，手心裡什麼都沒有。
可趙淑月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那女人的手掌心裡忽然亮起來，像有什麼光從她皮肉底下鑽出來，一點一點聚成團，又一點一點散開。
那些光從她掌心飄起來，飄進趙淑月的眉心。
趙淑月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她什麼都看見了。
她看見雪，漫天的雪，厚得能埋住人的腰。
她看見自己縮在破氈子底下，數著帳頂的木紋，等著永遠不會到來的希望。
她看見那些年的每一天。每一天的疼，每一天的怕，每一天的忍。
那些東西像洪水一樣灌進她的腦子裡，把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那女人收回手。她的身影開始淡。她說：“記憶還給你了。從今以後，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替我活著。我替你消失。”
她退了一步，那層霧湧上來，把她裹住。她說：“你替我對他說一句，我不恨他了。”
她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霧，散進那團濃白的混沌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趙淑月睜開眼，入眼是周景辭的臉，他半靠在榻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在掐她的人中，他額角全是汗，脖子上纏的白布都被汗浸透了。
他見她醒了，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似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緊緊的摟抱住她：“你嚇死我了！”
趙淑月躺在他懷裡，看著他。
她的手慢慢攥住了他的衣襟。
周景辭低頭看她，覺得她有些不對，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是一些東西不一樣了。
趙淑月從周景辭的懷中爬出來，急切的想要見自己的父皇，因為她記起了三歲之前的事情,
趙淑月腦袋裡嗡嗡地響，像有一窩蜂在裡面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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