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趙淑月還沒有察覺出來異常。
前兩日每日照常來公主府請安，張德全會低聲告訴她：“陛下，太上皇歇下了，昨夜沒睡好，今晨多睡了一會兒。”
趙淑月沒有疑慮，囑託張德全好好照顧父皇。
第三日，趙淑月又來，張德全說：“太上皇身子不適，不想見人。”趙淑月在門外坐了半個時辰，門裡一點聲響都沒有。
第四日，第五日，趙淑月每天都來，她有時帶著紹寧，有時獨自來，張德全每次都說“太上皇歇下了”或“太上皇身子不適”。
趙淑月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心中焦慮萬分，父皇不見她，她只站在門外，說幾句話。
“父皇，今日戶部報了秋糧，比去年多了兩成。北庭的互市也穩了。沈硯去了海東國，還沒回來。”
“父皇，紹寧今日寫了策論，顧大人看了說好，她越來越像您了。”
門裡沒有回應，可她知道他在聽，門裡面，太上皇坐在榻上，他想起那個夢。
夢裡月兒最後消散的那一刻，她沒有說原諒他，她走的時候，眼裡還是冷的。
他怕，他怕趙淑月眼裡也出現那種冷。
他把她當成命。
他把最好的都給她。他開膛破肚把她生下來，一口一口喂她吃飯，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看著她上朝，看著她登基。
那是他的命！
就這樣，父女兩人僵持了一個月。
就在這個時候，沈硯回來了，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在海東國待了三個月，從漁村到州府，從港口到王城，一路走一路看。
他帶回來一本極厚的冊子，裡頭記著海東國的港口防務、水師船數、糧倉分佈、民情動向。趙淑月坐在偏殿裡，把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翻。
她翻得很慢。
沈硯站在下首，一句一句地講。
海東國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老國王病在床上，幾個皇子各據一方，大皇子佔了王城，二皇子佔了東港，三皇子佔了西港。三個人誰也不服誰，誰也不肯讓。官員們各投其主，貪的貪，跑的跑，留下的也辦不了事。百姓的日子更難過。
從前與大梁通商那些年，海東國的港口日日有商船進出，銀子從大梁流進來，流進民間，緩解了多少年的窮困。
可老國王一閉關，港口封了，商船沒了，銀子斷了。民間沒了活路，便有人鬧。
鬧了便有人壓。壓了便有人跑，跑了的那些人，有的入了山，有的下了海，做了流寇。
趙淑月把那本冊子合上。
她說：“朕知道了。”
她第二日便召了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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