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辭看著她。
她站在窗前的逆光裡，一身常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頭髮被吹散了幾縷，垂在臉側。
她臉上的笑又狂又野，像一匹終於掙脫了韁繩的烈馬。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她真好看。
他突然覺得遺憾，他坐久了便胸口發悶，走快了便喘不上氣。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她多久。他不敢想。
他只是抬起頭來，重新看著那個站在陽光裡的女人。
他慢慢說：“陛下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您的野心會滋養你，你的後代會感激你，而青史會記錄你。”
在開春之時，徐蘭慧的摺子遞上來了。
那日早朝散後，趙淑月正在偏殿批摺子，張德全進來通報，說程蘭蕙求見。
趙淑月擱下筆，說“讓她進來”。
程蘭蕙進來時，手裡捧著一本極厚的冊子，封皮上寫著《大梁識字錄》。
她把冊子擱在御案上，退後一步，說：“陛下，臣查完了。”
趙淑月翻開冊子。
那裡面是各州府報上來的資料，密密麻麻的，按地域、按性別、按年齡，分門別類地列著。她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程蘭蕙說：“陛下，大梁境內識字者，約佔一成。”
趙淑月抬起頭來，看著她。程蘭蕙又說：“這一成，已是前無古人了。前朝最盛時，識字者不過半成。本朝自開女科、設女學以來，女子識字者從不到半成漲到了兩成。臣翻遍史書，沒有哪個朝代做到過。”
趙淑月把那本冊子合上。她問：“這個調查，可有女子？”
程蘭蕙說：“有。各州府報上來的資料裡，女子識字者約佔兩成。京畿一帶最高，約三成。江南次之。北地最低，不到一成。”
趙淑月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案角那盞涼透的茶。
一成。
她做了這些年，開女科，設女學，推活字，印坊本，把書價壓了又壓。
可大梁的識字率，不過一成。
女子識字者兩成，也不過是她這些年一點一點推出來的。
她從前以為，只要開了女科，女子便能讀書了。
可如今看資料，她才知道，路還長著呢。
她說：“一成太少了。”
程蘭蕙說：“陛下，這已是前無古人了。”趙淑月說：“前無古人，不代表夠了。朕要的是人人識字，不是一成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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