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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淮北路博縣南郊便紮起了一排軍旗。
騎卒沿官道散開警戒，步軍卡住各處岔路，後隊人馬還未完全收攏，軍吏捧著名冊逐營點卯。
古怪的是，不遠處的博縣縣城始終死寂一片。
城門敞著半扇，城門連個當值守卒的影子都瞧不見。
林昭站在剛搭起的中軍帳內，解開護腕，將一幅淮北輿圖平鋪在空木箱上。
半日前，兩萬大軍已在南邊河港登岸。
船隊和滋滋也都妥善安置在船上，其餘兵馬整隊上岸，連夜北進，直到今晨才摸到博縣地界。
這裡距離揚州城，只剩最後三十里。
再往前一步，便要迎頭撞上圍城亂軍的外圍暗哨。
袁珂掀開帳簾走進來，順手遞過一隻皮水囊：
“大哥，張季已經帶人摸進城了，外圍幾條官道咱們都封死了，沒撞見成建制的亂兵。”
林昭仰頭灌了兩口冷水，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跡。
“時家那群老狐狸呢？”
“還沒露面。”
“幾代人攢下的罈罈罐罐全在這座城裡，總不能連夜長腿跑了。”
林昭拔出腰間佩刀，拿刀鞘壓住捲起的圖角。
博縣，那是淮北時氏的宗宅、族學與各房主宅所在的老巢，分散在鄉下的那些塢堡田莊，充其量只是存糧據點，真要掐住時家的七寸，還得來這兒拿人。
“從老鴉林拉回來的那八千地方禁軍，士氣不行，昨晚又急行到博縣，人困馬乏，眼下絕不能一頭撞進亂軍裡硬拼。你手底下那些弟兄在水上是把好手，到了陸地上，也得留個心眼。”
林昭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點，正落在“揚州”二字上。
“我這趟過來，不是跟他們拼命的，得先把你嫂子平平安安接出來，剩下的賬，咱們再跟他一筆一筆慢慢算。”
袁珂伸手把案邊歪斜的木凳扶正，卻依舊站著沒坐。
“大哥，還有樁事，昨夜沒來得及跟你細說。”
他從懷裡摸出一封折得起毛的舊信紙。
“我能趕到凌縣渡口，是有人提前給我傳了信。”
林昭挑眉接過，目光先落向信末的落款。
“時書越？”
“就是圍困揚州這一路的白蓮教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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