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沉默不語。
“因為他們早就被逼進死衚衕，橫豎都是個死了！”
時書越嗓音並不高，卻壓得滿堂死寂。
“他們跟著我拼命，既不是信那虛無縹緲的無生老母，也不是盼什麼狗屁白陽新世！經文只能哄一時，稀粥也只能頂三天，他們眼珠子盯著刀尖往前衝，圖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張家、時家、盧家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拽下馬來，一刀刀剁成肉泥，讓他們永生永世再也騎不到自己脖子上！”
“而你現在，卻要我做什麼？”
時書越抬手指了指地上張安的無頭屍身。
“你要我把張氏的老爺們請回高堂上供起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若真這麼幹，我時書越同朝廷裡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又有什麼分別？！”
孟德沉聲道：“大帥，水至清則無魚，自古成大事者，皆懂借力打力，便是當年的大虞太祖，也不是靠把天下世家殺絕才坐穩龍椅的。”
“所以大虞爛到了根子裡，才有了今日的遍地反旗，滿目狼煙！”
“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他們死！！”
時書越幾乎是吼出這五個字。
孟德心頭一震，定定地看著他。
時書越仰起臉，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
“不止是張家。”
“整個淮北的世家，江南的門閥，還有京城裡那些披著紫袍玉帶的公卿大族，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該死！”
“你簡直瘋了……”
“我清醒得很！”
時書越轉過身，緩步走到大堂門檻邊。
外頭的風打著旋兒灌進來，吹得他寬大的青衫獵獵作響。
“當年我娘不過是染了風寒，去正院向主母討一碗驅寒的薑湯，就被活活凍死在雪地裡。我苦讀十載寫就的錦繡策論，被親生父親親手搶去，換成了嫡兄的名字，助他高中解元。那年我才十七歲，連把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寫在卷首的資格都沒有！”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冰冷。
“我親眼見過這幫世家大族是怎麼吃人的，更清楚他們是怎麼把吃人的勾當，包裝成仁義道德、家法祖制和朝廷規矩！”
孟德盯著他的後背，聲音發澀：“所以你就要把這天下弄得遍地狼煙？”
“不把舊的爛屋子燒乾淨，哪來的空地起新宅？”
“流民要的是活命的糧和耕種的田，不是沒完沒了的屠殺！”
“那糧和田從哪兒來？天上掉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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