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驍摸透了這位老相公的脈門,粗豪的臉上也跟著扯出一道笑弧,上下打量著李洵。
李洵原本還揣著手,全神貫注地聽兩位大佬指點江山。
冷不丁迎上這兩道笑眯眯的目光,他後脖頸子汗毛刷地一下立了起來。
這眼神,他太熟了!
從前在京城裡頭,每逢林昭那孫子憋著壞水想拉他去頂缸背黑鍋的時候,臉上就是這副一模一樣的表情!
果然是一脈相承的老狐狸!
李洵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半點沒往後縮,反倒啪地併攏雙腿,把腰板挺得筆直。
“伯父,韓將軍,您二位……這麼瞅著我幹啥?”
林遠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
他繞過書案,走到李洵跟前,目光端詳著這張已被西北風沙吹得褪去幾分稚氣的臉龐。
“洵兒,方才跨進這道門檻的時候,老夫跟你說過什麼?”
“您說……裡頭有樁差事,要派給侄兒去辦。”
“不錯。”
林遠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敞的領口,聲音低沉下來:
“阿史那斛律不信尋常軍卒的嘴,是因為那些人位卑言輕,摸不到經略府的核心機密。要想叫他徹底深信不疑,送這把猛火過去的人,身份必須夠重,說出來的話,必須能同他手頭截獲的動向嚴絲合縫地對上。”
李洵心頭猛地一跳,脫口而出:
“您老是還要派個人過去詐降?!”
“不是派個人。”
韓驍在旁甕聲開口,眼神銳利地鎖住他:
“是派你去。”
李洵呼吸一窒。
林遠沒有瞞他,一字一句把利害攤在明面上:
“此事九死一生,柔然右賢王帳下殺人如麻,你一旦踏進他的營盤,身邊沒有一兵一卒可以護你,全憑你一張嘴同他周旋。稍有半點破綻,莫說老夫遠在天水城救不得你,便是韓驍率鐵騎殺穿草原,也只能替你收屍。”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林遠盯著他的眼睛,沉聲發問: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只需推開門走出去,把外頭那半盤豆腐吃完,老夫絕不怪你半分。你,確定能擔下這樁差事嗎?”
李洵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林遠眼底深藏的那抹凝重。
這老頭子嘴上說得狠,可搭在他領口的那隻手,卻稍微用了點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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