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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大戰,轉眼已過十五日。
淮北路揚州城頭,旌旗獵獵,鐵甲森然。
經過半個月的搶修,早前的城牆豁口,已用青磚與灰漿重新砌平,垛口間的暗紅血跡被颳去了三層,只餘下粗糙的磚面迎著北風。
林昭身披一襲甲冑,腰懸長刀,負手立在北門箭樓的望臺邊。
同樣披掛整齊的袁珂落後半步,手按刀柄,隨行在側。
林昭眯起眼,望向北方蒼茫的平原盡頭:“北邊那幾個州縣,這兩日有什麼動靜?”
袁珂抱拳,聲音乾脆利落:
“大哥,探馬今晨剛傳回訊息,舞縣、泰縣,還有開陽城三處的白蓮亂軍,眼下正四處開倉放糧,拿糧食收買人心,把周邊的青壯都編入了營伍,看那架勢,怕是又想南下了。”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時書越這幫人,剛在揚州城下吃了這麼大的虧,這才半個月功夫,就又想過來碰一碰?”
“他們不南下,就得在城裡困死。”
袁珂指了指北面的官道與水網方向,沉聲道:
“按大哥的軍令,咱們的人馬已經把通往這三座縣城的水陸要道,津渡關卡全數卡死,只築壘挖壕溝,圍著不打,裡頭的鹽鐵,藥材斷了半個月,亂軍早就坐不住了,各部頭領天天在城裡吵著要出城決戰。”
林昭輕輕點頭,右手食指在城磚垛口上敲了敲。
越是急著出城打仗,越說明裡頭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再這麼圍下去,時書越遲早得想法子突圍。
袁珂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我在城北坑殺降卒的訊息傳進了北邊三縣,那邊不少百姓怕城破受牽連,聽說咱們肯收容逃出來的人,正趁夜翻過田埂,往咱們防線這邊逃。”
林昭收回望向遠方的視線,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每日能跑出來多少人?”
“前幾日一宿只有幾千號,這兩日亂軍在城裡強徵壯丁,跑出來的人翻了三倍不止,光昨夜東路軍寨就截住了兩千多號拖家帶口的流民。”
“都沒動手吧?”
“沒有。”袁珂老老實實答道,“大哥下了死令,誰敢動私刑就軍法從事,底下各營校尉盯的緊,全按規矩收容在寨外了。”
林昭拍了拍袁珂厚實的肩甲,正色道:
“阿珂,你給我記牢了,白蓮教能鬧這麼大,靠的就是裹挾這群老百姓,如今百姓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往咱們這邊跑,時書越就少一批替他賣命的人。”
“大哥的意思是,全收下?”
“不僅要收,還得好好安置,別讓人餓著凍著。”
林昭轉過身,順著城頭馬道緩步往下走,身上的甲葉隨著步伐碰撞,在空蕩的馬道上聽的分外清楚。
“你回頭親自去盯著各處卡口,凡是主動脫離亂軍跑出來的百姓,核清籍貫,查明有沒有跟著作惡,別不問緣由就把人扣成亂黨,當場發給路引和三日口糧,搭粥棚安置下來,家裡有田的登記造冊,等平了北邊三縣,原封不動把地還給他們,沒田的,編入官府的工營,管吃管住還發工錢。”
袁珂跟在後頭,一一記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