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衝你發火。”
林昭嘆了口氣，鬆開抓著她手腕的五指，順勢伸手到旁邊，將一張椅子單手拎了過來，擱在蘇禾身側。
“坐下說，站半天累的慌。”
他按著蘇禾的肩頭，讓她穩穩當當在椅子上落了座，自己則順勢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正對面。
兩人的膝蓋幾乎挨在一處。
林昭低下頭，重新握起蘇禾垂在裙邊的右手，放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他的手心這一年握刀騎馬，已經帶著一層薄繭，作為男子，寬大的手掌卻是很暖，他就這麼用兩隻手包著蘇禾微涼的右手，大拇指的指腹順著她的手背，虎口，再到手腕，不輕不重的揉搓著，替她活絡著僵硬的筋骨。
大堂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林昭低著頭，看著她白皙手背上隱約可見的青色脈絡，聲音平穩而又篤定：
“你也別在心裡胡思亂想，覺得這是什麼治不好的絕症。”
“我阿孃早年在江南和西南跑商的時候，結識過一位醫術高明的老郎中，那老爺子脾氣古怪，不愛在城裡坐堂，年輕時走南闖北，連西南十萬大山，瘴癘之地的奇門雜症都見過不知道多少，什麼古怪的毒，蹊蹺的病，到了他老人家手裡都能給拔乾淨。”
說到這兒，林昭抬起眼皮，衝著蘇禾露出一抹讓人安心的笑意：
“前些日子把滋滋接回來的時候，我就修書一封，讓人拿著我孃的信物去請那位老爺子出山，來揚州給滋滋瞧瞧眼睛。”
“算算路上的腳程，那老爺子最遲再過兩三天，也就該進揚州城了。”
林昭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哄勸道：
“等老爺子到了，除了給滋滋治眼睛，正好讓他老人家也給你好好瞧瞧，好不好？”
他的語氣並不重，甚至帶著幾分平日裡哄小丫頭片子時的溫和，可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認真，卻半點做不得假。
蘇禾安安靜靜的坐在椅中，任由他揉搓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傳來的熱度，一點點順著微涼的指尖往心裡滲。
她靜靜的聽著林昭的算安排，心裡頭卻比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她是什麼人？
大虞朝堂執掌大權的人。
從伏牛山脫困歸來，察覺到右手有些不對勁的第一天起，她就沒有坐以待斃過。
這大半年來，尤其是到了江淮這半個月，發作的越發頻繁之後，她早就讓青鸞拿著她的密令，暗中尋遍了整個江淮一帶的名醫聖手。
甚至就在七日前，連京城太醫署裡最擅長解毒治傷的太醫令，都已經喬裝改扮，被她秘密召來揚州行署診過脈了。
結果呢？
那些在世人眼裡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杏林國手，輪番替她把了無數次脈，查驗了每一寸經絡，最後得出的結論卻出奇的一致——脈象平穩，經絡無損。
就連太醫令跪在榻前，也是滿頭大汗的搖頭嘆息，直言生平從未見過這等脈象無礙，手足卻日漸失力的怪症，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幾副溫養氣血的方子，拿勞倦傷神，氣血兩虧這種場面話來推脫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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