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停下時，一張薄紙從夾縫裡滑了出來。
它沒有落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托住，搭在書脊中央。
林夭夭走近兩步，又在警戒線前停下。
最後一頁沒有控訴，也沒有記錄那個雨夜。泛黃紙面上，只畫著兩個並肩坐在樹下的人。
女人留著長髮。
孩子抱著一本書。
頭頂是一棵金黃的銀杏樹，葉片畫得歪歪扭扭，有幾片甚至塗出了邊框。
圖畫下方，寫著一行鉛筆字。
“第三十本讀完，媽媽帶小舟去看銀杏落葉。”
筆跡一半工整，一半顫抖。
後幾個字明顯由另一隻更小的手描過。
夏舟趕到時，工作人員已經完成頁面拍照和固定。他站在桌邊，眼睛死死盯著那幅畫，喉結動了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不是媽媽畫的。”
他伸出的指尖停在保護膜上方，“是我畫的樹。”
年幼的他不認識“銀杏”兩個字，只記得母親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一筆一畫帶他描過。
那時夏嵐說，等他讀完三十本書，就帶他去老城區那條銀杏路。
他嫌三十本太多，趴在桌上發脾氣。
母親便把約定畫在最後一頁。
“我忘了……”
夏舟膝蓋碰上木椅，椅腳在地面刮出刺耳長聲。他扶住桌沿，眼淚接連砸在透明保護膜上。
“我怎麼會忘了？！”
七年來，魏東反覆告訴他，夏嵐厭煩了照顧一個有閱讀障礙的孩子。
她丟下所有東西離開。
她連一句話也不願意留下。
這些話像鈍刀，一年年割斷他的記憶。到最後，他連那場約定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還怪過她。”
夏舟彎下腰，胸口抽得發痛，“我想過她就算回來，我也不要她了。我還把書藏起來，不肯再讀……”
那雙撐著桌面的手不斷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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