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整理了一下措辭,走上前去。
那人大概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布袋,看樣子剛從旁邊的書店出來。他走得不快,步態很穩,像是習慣了慢節奏的人。
李令月攔在他面前,微微欠身:
“這位先生,打擾一下。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那人停下腳步,看了眼李令月,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幾人,目光在李白和長樂臉上多停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
“你們這是搞什麼活動?古裝也不錯,很考究,不是亂來的。”
蘇明上前一步,笑著開口:
“算是文化調查。想問問路人對一些歷史人物的看法。”
那人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行,你問吧。”
李令月深吸一口氣:
“請問,您怎麼評價武則天?”
那人聽到這個問題,眼睛裡明顯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他沒有急著開口,先把布袋換了隻手拎著,然後才慢慢說道:
“這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你要聽短的還是長的?”
李令月愣了一下,浮起微笑:
“當然是最詳細的。”
那人笑了一聲,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這個動作一做出來,蘇明就注意到了,這完全是老師準備講課的架勢。
沒錯了,這絕對是一位老師,這下有意思了。
“武則天這個人,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她是唯一一個女皇帝。不是那種掌權的太后,是正兒八經稱帝改國號的皇帝。光憑這一點,她就足以載入史冊。”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她的政治能力極強。從永徽六年被立為皇后開始,到神龍元年被迫退位,她實際掌控朝政近五十年。這五十年裡,唐朝的國力總體是向上走的。人口增長,經濟也在發展。一個皇帝能做到這些,就已經合格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她改革了科舉。擴大了進士科的錄取規模,首創殿試,還在各地開設學校。這些措施打破了世家門閥對官場的壟斷,讓更多寒門子弟有了出頭的機會。”
“你想想,在此之前,做官靠的是投胎,投到好人家才有機會。她把這個規矩改了。”
李令月聽到這裡,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那人繼續說,語氣更重了一些:
“但我要說的第三條,才是她真正了不起的地方。她打壓了世家門閥。這件事,李世民都做不到。李世民一輩子都在跟世家較勁,修《氏族志》把皇族排第一,把崔家往下壓,可世家根基太深,他壓了一輩子也沒壓住。”
“武則天不一樣。她手段狠,借酷吏的手殺了一批,用科舉提拔寒門子弟又分流了一批,把世家把持朝政的格局徹底撕開了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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