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傍晚，周文做東，帶著馮靜還有設計班幾個相熟的同學，去校外的國營飯館。點了幾盤熱菜，一份紅燒肉，還有白麵饅頭。飯桌上笑語不斷，一邊聊鄉村工坊，一邊聊校園裡的設計構思，馮靜聽得興致勃勃，時不時也提出自己對玩偶版型、配色的想法。她自小喜愛針線，審美獨到，幾句話，反倒給同學們打開了新的思路。
吃過晚飯，天色慢慢暗下來。周文陪著馮靜沿著長安街慢慢散步。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晚風柔和。
“京城真大。”馮靜望著遠處燈火，輕輕感嘆，“以前只在書上見過，沒想到真站到這兒了。”
“要是考上，往後就能常來了。”周文側頭看她，“若是備考遇到難處，只管來信。”
馮靜抬眸，目光與他相撞，臉頰微微泛起紅暈，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拼一把。”
馮靜在京城停留了三天。白天，她泡在設計教室，和同學們交流工藝，看他們畫稿，也跟著一起試縫小樣；抽空，周文領著她逛了一趟故宮，看裡面傳統的雕刻、彩繪，那些古雅的紋樣，讓馮靜靈感迸發。臨走前，她挑了幾本美術教材和複習書，小心收進包裡。
離別的那天，火車站臺汽笛嗚嗚。
“我回去之後就埋頭複習！”馮靜站在車廂門口，笑著朝周文揮手，“等我好訊息！工坊那邊，我也一定盯緊，不讓大家拖了訂單！”
“一路保重！”周文也揮著手，“有信及時寄過來！”
綠皮火車緩緩開動，載著馮靜，一路向南駛去。
送走馮靜，周文轉身回校。
設計班的新系列，結合馮靜帶來的鄉土花布紋樣，很快打磨定稿，送到皮埃爾手裡，對方一見就十分喜愛，當即追加了訂單。
而遠在周寨，馮靜一回村，便一頭扎進了日子裡。白日在工坊趕工，夜裡油燈下苦讀，一邊踩縫紉機，一邊向著京城的方向，奔赴自己的理想。
一邊是京城校園，筆墨畫稿不斷；一邊是周寨工坊，機杼聲聲不息。
周文知道，往後，不只是他一個人在這條路上奔走。
春風吹遍南北，轉眼入了夏。
周寨工坊的出口訂單一波接著一波，除去原料成本、社員分紅，合規上繳的外匯積少成多。一批又一批外匯額度匯入國家外貿專戶，積沙成塔。彼時國家正急需引進先進裝置補足工業短板，經過層層報批，這筆彙集其中的外匯，連同其他出口創匯專案的資金統籌調配，敲定了從法國引進一批重型機械，供給國內重工配套廠區。
訊息一級一級往上傳，一路傳到省裡，再報到中央。
一次全國基層集體經濟與外貿試點工作大會上，臺上領導在總結髮言，說起輕工手工藝品出口助力國家建設。
“很多同志覺得，只有鋼鐵、大廠才算為國出力。可咱們基層，就有像周寨大隊這樣的好例子！”
領導聲音洪亮，會場裡瞬間靜了下來。
“首都師範大學的周文同志，帶著周寨大隊辦起玩偶工坊，帶著鄉親勞動致富，還拉起了校園設計實踐，發動學生一起創新。老老實實做產品，合規出口，源源不斷為國家賺取外匯。這筆創匯，正是咱們引進裝置、追趕工業建設缺口資金裡的一份！靠著包括周寨在內一大批集體出口專案，咱們順利從法國購進了這批重型機械，充實咱們國內工業！”
“周寨工坊路子走對了！富民，也為國創匯！這種城鄉聯動、學農結合的實幹，值得各地學習！”
掌聲轟地一下響徹整個會場，經久不息。
大會的簡報很快下發，電報、信件一路傳到省城，再送到周寨，也送到首都師大。
訊息先一步飄進周寨。
那天曬穀場上，大隊長周世民拿著郵遞員送來的簡報，高聲唸了一遍。五爺握著煙桿，手都微微發顫，滿場社員歡呼，笑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工坊裡踩縫紉機的嬸子、姑娘們全都放下手裡的活，歡呼雀躍。遠在村裡的妞妞蹦得老高。馮靜正在裁布，聽到訊息，眼眶一下子熱了，心裡更是篤定，自己備考的決心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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