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是‘白港’總督將那些未知陣紋的具體位置,告知了這位擁有專業知識的都靈商會理事,並希望她能前來辨認一番,那麼,這位灰髮女劍士恰好出現在此地的理由,倒也算是勉強說得過去。
至於那種因為僱主重複釋出委託,而感到不被信任、甚至心生憤怒的情緒......換作那些把僱傭合同看得極重的冒險者同行,此刻怕是早已為了金主未來的長期合作,跟這個不講規矩的‘同行’翻臉了。
不過這種尋常的貴族傭兵多半會有的反應,雷納託倒是毫無感覺。
他畢竟不是那種將名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伊瑞爾貴族,也從不覺得需要靠其他貴族的認可來證明自身實力。對雷納託而言,只要不礙著自己的利益,他反倒巴不得有人幫自己把委託完成了呢。
況且,黑甲劍士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比起查明水下危機的真相,這項【任務】本身,其實更像是德·索薩總督用來籠絡強人的一種手段,找個由頭送錢而已......
沒人會討厭金幣,即使再有錢也一樣,想必這位商會理事自然也不例外。
回憶起‘白港’總督那套熟練的、早已用得極為老練的拉攏人心、結交‘朋友’的手段,想來,這也不會是他頭一回這麼幹了。
那套不在乎尊卑禮節,反而更顯親近的熱情得近乎誇張的作派,配上恰到好處的恩惠,往往能讓那些初來乍到的賓客,還沒弄清島上的規矩,在不知不覺間便欠下他一份人情。
而愛彌卡麗這位年輕的商會理事,手裡管理著商會下轄的十幾座島嶼的貿易往來,如今也算是德·索薩重要的商業夥伴之一,總督本人會用這種老套路來維繫彼此間的關係,倒也再正常不過......
不過,雖然這套邏輯聽上去無可挑剔,但雷納託作為劍士的直覺,仍然感覺此事絕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自出現開始,無論是時機、理由還是態度,這位灰髮女劍士所展現出來的一切動機,都太過於‘合理’了。
事實上,以雷納託對德·索薩本人的瞭解,這位掌控‘白港’幾十年的老總督,根本就沒把這所謂的水下威脅,與那些無法透過魔網充能的神秘陣紋網路放在眼裡。
估計在這位昔日的‘屠龍者’眼中,那些將目標定於陸地的海洋種族,不過是些在族群內鬥中落敗、在深海中被排擠到淺海邊緣、上不得檯面的失敗者罷了,那些真正強大的深海生物,又怎麼會在意人類的地盤?
其實這種心態雷納託也能理解。在伊瑞爾人的眼中,儀式的魔力需要從魔網中汲取這一點,幾乎就和活人需要呼吸空氣一樣自然,也沒有人會去追問空氣從何而來,這幾乎是此世之中每個人腦海裡的常識。
要是沒有【指南】的提示,雷納託自己恐怕也無法聯想到,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一種完全不依賴抽取魔網、單純透過消耗生命力與靈魂便能獲得大量魔力的方法......
畢竟,單從他曾經使用過的許多魔法裝備來看,比如‘蛛行指環’、‘吉什披風’、‘侍父面具’等等,即便這些裝備在製作之初是在神祇的輔助下才得以完成的,究其本質,也依然得每日從魔網中抽取魔力,才能釋放其中附魔的法術,維持其應有的效用。
放眼此世,大概也只有像拉杜格的‘心靈撕裂者’,又或者是曾屬於精靈主神科瑞隆的‘獄鑄萬界漫遊者’這類強大的神器,才能夠真正做到不依靠魔網,直接由神祇本尊的神力來驅動吧。
而既然總督本人對此並不在意,那麼按常理來說,‘白港’總督大機率根本不會向愛彌卡麗主動提及這件事,更不會特意將法陣的位置告訴對方......
如此一來,他又怎麼會主動委託愛彌卡麗前來調查‘碼頭區’的未知陣紋呢?
這位都靈商會理事,想必一定是在晚宴之後,趁著時機正好,主動和德·索薩聊起了自己。比如,她或許在言談之間詢問起雷納託打聽海精靈社會文化的目的,又或者是別的什麼話題......
總之,正是這些看似隨意、實則以雷納託為主題的交談,才讓總督自然而然地,就將話題過渡到了此前關於未知法陣的發現上。
可以想象,德·索薩見愛彌卡麗對此頗有興趣,又聽對方順口追問了幾句,總督才順水推舟,又將那份委託重複進行了一次......
所以,對方不可能不知道,德·索薩早已將調查任務交給了自己。
而灰髮女劍士剛才那番情真意切的道歉,演得那樣自然,彷彿當真對此毫不知情一般,只是誤打誤撞湊巧而已......
看來,這位都靈商會理事,同樣是一名擅長在談笑之間,利用資訊缺失來進行‘欺瞞’的專家。
兩人微笑著互相握手。雷納託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對方的容貌與神態,目光從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一路掠過她額角散落的灰白髮絲,再滑過她始終搭在劍柄附近的右手,最後落在她唇邊那抹恰到好處的笑意上。
那身綴滿寶石的魔法盔甲,即便沾了些許泥點,在陰鬱的光線下依舊熠熠生輝,襯得她整個人都彷彿與這座破敗的庭院格格不入。
劍術精湛,裝備豪華,頗有城府,無論是禮儀還是待人接物,都堪稱典範,甚至在千島之海久負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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