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彌卡麗撫著胸口,暗紅色的眼睛裡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笑容明媚而真摯,開起了玩笑:
“雷納託爵士,您能這麼想,那可真是太好了。說實在的,像您這樣年輕英俊、實力又如此出眾的貴族劍士,我若是沒能與您交上朋友,反倒還因為這點誤會,被您給記恨上了,那我可就虧大了......”
雷納託一面與面前這位目的不明的灰髮女劍士進行著毫無營養的閒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毫無破綻的笑意,一面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對方身後的那兩名披甲護衛。
雖然暗影能量無法捕捉到愛彌卡麗心中隱藏的真實情緒,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但跟在她身後的那兩名披甲護衛,可就沒有這份躲避偵測的能力了。
他們周身散逸的情緒碎片,在雷納託的感知之中,就像是被風吹起的濃煙,毫無遮攔。
緊張、戒備、恐懼......甚至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這些情緒,正從那兩人的心底源源不斷地滲出。
雖然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哪怕是再鎮定、再訓練有素的人,在這樣一處偏僻荒廢的廢墟之中,突然見到一名全副武裝、身高遠高於自己的戰士,心中因此產生些許恐懼與攻擊性,是再正常不過的本能反應。
但就雷納託從暗影能量中品味到的那種‘感覺’來說,對方二人心中所產生的恐懼與敵意,相較於兩名初次照面的僱傭兵之間該有的程度,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就算他們經驗老練,能從裝備與體型上感知到自己的力量,但這種反應,也絕不像是初次見到一個陌生戰士時該有的模樣。
那種恐懼與敵意,更像是他們早已清楚地知道,或者說,早已被告知,眼前之人的武力足以將他們輕易撕碎一樣......
再加上這些護衛身穿統一的商會罩袍,手持制式相同的盾牌,站姿都一模一樣,顯然並非愛彌卡麗在‘白港’本地僱傭的臨時傭兵。
流傳於碼頭酒館裡的血腥傳聞,無論被碼頭的醉漢們傳成什麼可怖的模樣,落在遠道而來的外鄉人耳中,終究隔著一層難以跨越的迷霧......
既然兩人是商會手中的私兵,剛剛隨著面前的女劍士登島,那他們對於自己屠戮海盜的那些戰績,按理說,應當沒有太過切身的實感才對。
腦海中的種種想法,如同在棋盤上推演過一遍,在幾秒之內便已悉數梳理完畢。
雷納託此刻有了一個尚不太成熟的猜測。雖然仍不清楚對方的目的,但面前這位灰髮女劍士,恐怕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在這番互相猜測試探之下,雙方的內心似乎都得出了初步的結論。而愛彌卡麗顯然不打算讓這種無謂的僵持繼續下去,選擇率先結束了閒聊,扭過頭,將目光放在了院角一間半塌的矮屋上,把話題引向了正軌。
“雷納託爵士,這處廢棄院落中的陣紋,想必您早就開始進行調查了吧?對於繪製這道神秘的法陣的人,您有什麼看法嗎?”
對方竟然先選擇這個作為話題切入嗎?竟然沒有繼續把話題限定在自己的身上。愛彌卡麗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矮屋中的陣紋吸引了過去......
莫非剛剛自己的推測有誤?這位都靈商會理事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只是真想調查島嶼上銘刻的法陣?
雷納託挑了挑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先抬起胳膊,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灰髮女劍士走進屋內,同時故意裝傻詢問道:
“總督閣下將現有情報和你說過了嗎?之前駐紮在總督府中的法師也來此處進行過調查,結果沒有調查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這道陣紋不具備從魔網中汲取魔力的能力,毫無意義......”
“是麼?這些駐紮在偏遠海島的平庸法師總是這樣,囿於現有的框架中,一旦出現任何超出他們常識的知識,這些自詡擁有智慧的狂徒,往往比那些目不識丁的水手還要愚蠢遲鈍,真是令人發笑......”
在即將進入半塌的矮屋之前,頭也不回的愛彌卡麗,話語中所透露出的意味,卻令雷納託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腳下一頓。
那語氣裡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篤定......等等,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她也知道這是‘雙息者’超古代文明留存下來的技術?還是說......
看著前方忽然回頭、那雙盈滿自信的暗紅色眼眸的灰髮女劍士,以及她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雷納託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的停頓與表情,落在愛彌卡麗眼裡有多扎眼,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該死,對方竟然以這種近乎主動透露資訊的激進方式來“釣魚”,冒著暴露自身情報的風險,有意將這些話說給雷納託聽,藉此觀察他的反應。
而自己方才那個不知不覺間的動作,恐怕已經暴露了......
“看來,我們之間,掌握著一些相同的小秘密呢,雷納託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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